第120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68
  齿贝衔着唇瓣, 舌尖试探,像猫儿叼住一瓣软果,舔舔皮又咬一口果肉,却就是不肯吃。
  蛊虫早就逼出来了,主子为什么忽然在我唇上咬一口?
  惊刃有些困惑, 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道:“属下并未紧张。”
  她压低声音,“只是此地为赤尘教的密室之一,那几名巡卫身上极有可能带着蛊毒,需得多加戒备,小心为上。”
  柳染堤:“……”
  而后,惊刃眼睁睁看着主子从最初的狡黠笑意, 忽而便黑了脸, 望来的目光里,莫名带上了几分幽怨。
  石缝闭塞、狭窄,两个人几乎是半贴在一块, 只要稍微挪动一下, 便有可能碰到对方。
  柳染堤抬起手,戳了戳她的心口, 道:“小刺客, 你这颗究竟是榆木脑袋、顽石脑袋、还是璞玉脑袋?”
  惊刃:“……”
  总觉得主子在骂我。
  柳染堤一下下戳着她,指尖不轻不重, 隔黑衣戳着心间柔软处,戳出个浅浅的小凹陷来。
  “我离你这么近,这缝隙里又闷、又热, 咱们都快贴成一个人,再靠近些就快亲上了。”
  “你就当真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面对我,面对你的主子,”她忽地倚近半寸,气息落在颈侧,“……你不会害羞么?”
  惊刃回答得十分小心谨慎:“主子,眼下危机四伏,属下不敢分心。”
  柳染堤:“…………”
  柳染堤生气了,猛地偏过头去,而后将自己往里缩了缩,不搭理惊刃了。
  惊刃观察了一下主子,忽而想起一件旧事。
  就在不久前,她还是嶂云庄暗卫时,奉容雅之命去毁了铸剑大会,机缘巧合下与柳染堤一同同潜库房。
  当时两人也这样躲在一线夹墙里,柳染堤被她拽进来后便怪得很,身子左挪右移,眼神也东飘西落。
  难不成……
  主子是害羞了?
  惊刃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
  先前柳染堤面对的,可是一名意图取她性命的刺客,如今面对的,又是她自己的暗卫。
  惊刃自知自己一向沉默寡言,冷冰冰的,也不讨人喜欢,除了全盛期确实武艺高绝,睥睨群雌之外,并无可取之处。
  面对自己,
  主子为什么会害羞?
  榆木脑袋转了半天,都快想冒烟了,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放弃。
  -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步伐沉稳,已至夹缝之外。
  “……真是麻烦,”一人压低声音,“天衡台也不知发什么疯,忽然便严加戒备。”
  “门徒收得紧,外放历练的少了,还暗暗递话给另几处门派,我们扑了好几次空,根本没法喂饱‘蛊引’!”
  “寻不到就寻不到,”另一人嗓音淡淡,“教中那些没用的废物多得是,一并丢下‘万蛊池’,不也一样?”
  第三人讥诮开口:“说起废物,那位被‘天下第一’留下的不也是?一晚上了还没能将人勾上榻,叫人看笑话。”
  “柳姑娘眼光忒差,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哪有半分风情?若换作我去,保准一个时辰就让她神魂颠倒。”
  “等着吧,”第二人道,“她若今次还没能得手,怕是明儿就得被丢下蛊池。”
  三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越过缝隙之后,似乎开启了新一条密道,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甬道深处。
  惊刃又耐心等了片刻,确认周遭再无声息之后,才从缝隙间退了出来。
  柳染堤跟在她后头,见惊刃半跪在墙边摸索着机关暗扣,也跟着蹲下来,戳了戳惊刃的肩膀:“小刺客,小刺客?”
  惊刃正凝神辨别着石壁上的刻痕,闻言道:“您请说。”
  柳染堤道:“阿依妹妹,一晚上了还没能将天下第一勾上榻,你不够努力啊,需要反省一下。”
  惊刃:“…………”
  柳染堤最喜欢看惊刃这一幅欲言又止,唯唯诺诺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保持沉默的小模样。
  她逗完惊刃,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弯弯似柳,笑完再继续说正事。
  “方才那几人说的‘蛊池’,”柳染堤道,“你知道在哪吗?”
  先前在密林中被审的教徒说了不少,红霓的确在豢养着一个“蛊胎”;而这些年下来,蛊胎已接近大成,所需的毒虫、血肉也愈来愈多,日夜进食,不知餍足。
  若她没猜错,那几人口中的“万蛊池”,应该便是蛊胎所在之地。
  惊刃道:“属下不清楚,不过,或许能有法子让红霓主动带我们过去。”
  柳染堤道:“什么法子?”
  “红霓说,我若今日还没能将蛊下在您身上,便要将我扔进蛊池,”惊刃平静道,“或许可以将计就计,届时……”
  柳染堤一听便蹙了眉:“不妥。”
  “这法子风险太大了。谁知晓那蛊池里有什么鬼东西,那‘蛊胎’又是何等凶物,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这话确实如此,惊刃对蛊术之类了解不深,全盛时期还有几分回旋余地,倘若现在被推下去,确实凶多吉少。
  惊刃点头道:“是。”
  -
  两人沿幽深甬道一路往下走,不多时,便到了惊刃先前以“阿依”身份被下蛊的密室之中。
  密门之内潮气阴沉,铁环上锈迹斑驳,火盏早已熄了,只余下一股腐烂的甜香。
  柳染堤点燃一只火折。
  比起石牢,这里更像一处“案房”:木案横陈,案后摆着一张美人榻,案前则散着几张手札、竹简与未干的朱砂。
  案房一侧立着嵌着铜镜的妆台,镜脚雕莲,镜面映出一线灰光,镜前散着几枝骨簪,脂粉盒翻开,已是用完了大半。
  密室另一侧,则挂着一幅巨大的、需以仰望的舆图,密密钉着红线与细针,连着武林之中或大或小的,诸多门派。
  天衡台、苍岳剑府、白焰凤阙……
  凡是正道大派,皆被红墨重重圈起,无一遗漏,甚至连嶂云庄、锦绣门这两个所谓的‘同盟’,也被圈在其中。
  火光一晃,红线于舆图上织成一张腥色的网,线影斜倚,其中几处结点上,朱砂浓得发黑,似结着毒的蛛卵。
  鼓裂的、阴毒的欲望。
  ‘看来这联盟,也不怎么牢靠啊。’柳染堤端倪着舆图,心中嗤笑,‘各怀鬼胎,巴不得对方全死了,自己坐收渔利。’
  舆图旁边,还钉着几页发黄的旧纸,上头抄录着各门各派对赤尘教的评判之词:
  “南疆妖门,不入正道。”
  “切不可与赤尘为伍。”
  “蛊术之道祸乱人心,得而诛之!”
  “蛊术阴毒诡谲,伤天害理,修此道者必遭天谴!”
  柳染堤走近长案,目光扫过那些笔记与典籍。案角压着几封新近的信笺,都是江湖各派拒绝赤尘教参加各种武林盛会的回函。
  措辞冷淡,甚至不乏讥讽之语:
  “此为正道盛事,贵教潜心南疆,恐不惯中原风物。盛情心领,还请见谅。”
  “此为论剑会友之处,非炫蛊斗毒之地,还请贵教另寻他处。若再来函,恕不作答!”
  “久闻贵教威名,只是此番雅集只邀知己好友,所容有限,望您勿怪。”
  其间还钉着夹着几片摺起的市井小报,嬉笑怒骂间,把“赤尘”二字按在泥里踩来踩去。
  每一封都被攥皱过,又被抚平,边角陷下深深的指痕,裂开数道细细的口子。
  妆台的铜镜,正对着着此处。
  镜面里先映出一叠叠回函,再映出那张钉满红线的舆图。映着映着,纸页与红线都退到次处,前景燃起一道熊熊的火脊。
  她的欲与念,她庞大的野心,在镜里化成一簇簇暗红的焰,沿着纸背与针脚攀爬,欲将整面墙烧透。
  柳染堤挑了挑眉,将信笺归为原位,而后翻开案几正中一本,以人皮为封的古籍。
  书皮鞣制得发亮,触感细腻,封面以金线绣着一只将振未振的血蛾,边缘因无数次翻阅而磨出细毛。
  柳染堤俯身,沿页角轻轻一挑。
  书中记载的,似乎是“赤天蛊”的炼制之法,旁边用朱砂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心得:
  “…万魂为引,方可养成……”
  “蛊胎已至第九重,还差最后一步……”
  “只…只要再有一次机会……”
  柳染堤一页接着一页翻着,石室幽静,只听得纸页簌簌起落,火折在旁吐着细焰。
  原先的笔记还算工整,越到后头,字迹越是潦草癫狂,翻至最后几页,更是笔锋带煞,如血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