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
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104
祁宏不再搭话,他在想殷良慈此番到南州是为了什么。
祁宏心中惴惴不安,不管是来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听戏的。
很快,祁宏便知晓了殷良慈来南州是做什么。
殷良慈是过来翻旧账的。
第一个翻出来的是余康。
大瑒律法规定,家有牺牲将士,可领抚恤金六两。
示平战后清算,余康报征东伤者七千三百二十一人,亡者一千零六人,失踪者一千五百八十人。
抚恤银两已经发放完毕,本来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殷良慈不知从哪得的消息,称余康造假。
余康当即反驳,指天发誓说自己两袖清风,让殷良慈拿出证据来。
殷良慈就等他这句话,领出三人来,称他们三人便是铁证。
这三人原本应是已死之人,但却被征东给送到了征西,做了征西的兵。
这三人混在两万人之中,却还是没有混过去,被殷良慈揪了个正着。
更要命的是,这三人只拿了一两的抚恤银。
那么剩下的呢
殷良慈厉声问余康:“剩下的呢”
接下来就是查。
中央监察全权接手,连带着将祁进的案也翻了——因找到确凿证据,证明祁进不仅未曾贪污受贿,更是带头严查冒名顶替之徒,还将年纪不够格的遣回家乡。
十日不到,余康被拽下马来,贪的抚恤金、收的贿赂金全部收进国库。
余康到死也不知道殷良慈是如何从那两万人中查到微不足道的三个人的。他根本没有想过是祁进。
就连祁宏都没想过会是祁进。
祁宏知道余康贪下的钱财后,惊骇不已。
虽然征东没几个人的手是干净的,但祁宏万万没想到余康连抚恤金都敢动手脚。更没想到,余康还设计摆了他一道!
祁宏当初还起疑,为何几家一起征兵,到最后就余家无事。
原来余家是拿他们当冤大头耍了,有什么黑锅都让他们去背。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祁宏只道过去认错了人。
余家彻底倒了。
殷良慈时不时在征东各大驻地晃荡。
下一个是谁呢征东人人自危。
一日,祁二跟殷良慈撞了个正着。
谁做东的已经记不清了,尽是想方设法巴结殷良慈的。
祁二没想殷良慈会去,不想生事端,稍坐了会便起身告辞,但被殷良慈叫住了。
“祁二公子请留步,怎么还没说上几句话便要走了”
祁追脸变得极快,冲殷良慈笑了笑,说没有要走,是出去透透气,醒醒酒。
殷良慈已经喝了不少,但眼神尚且清明,闻言道:“正好,我也觉着闷,走吧,一起出去透透气。”
祁二比祁四谨慎,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殷良慈。
殷良慈同他说的,不过是些琐细事。
殷良慈慢条斯理地提到,他在示平那会见了他们大哥祁运,后来又提到了祁进。
殷良慈感慨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征东会找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将军来给我征西练兵。”
祁二觉出这是要发难的意思,小心翼翼开口:“家弟年纪轻,父亲派他去也是想着此次机会实在难得,是能锻炼人的。看来他这趟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还请将军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二公子客气了。祁进不错,给我的兵练成了呢。征西大捷,有祁进,更有你们征东的功劳。不过,”殷良慈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道,“我就是在想,祁进回来之后在忙什么”
“怎么一直不见他呢我回来这么些时日,常常碰到你们家兄弟几个,怎么就不见祁进呢”
祁二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几乎是立时接收到了殷良慈话里的暗示——原来殷良慈兜了这么一圈,是在问他要祁进呢!
祁二心道,看来祁进所言不假。
这殷良慈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思及此,祁二心中登时轻松了大半。既然殷良慈想玩,那就说明有的商量,只要能商量,祁家就不会像余家那样轰然倒塌。
不就是要祁进么,给他便是了。
对此,祁宏不同意。
饭桌上,祁宏摔了碗筷,高声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祁二见惯了怒气冲冲的父亲,并不意外。他犹自沉声提醒道:“父亲,祁进那档子事,不早就人尽皆知了。”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是要做什么你现在要将祁进送到殷良慈那里,我问你,征东的脸呢祁家的脸呢”
祁二坚持道:“父亲,若是有得选,我也不会提这事。但您有没有想过,假若祁进不姓祁,假若他姓余,没准现在被砍头的就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了。”
姜荷适时抽泣了一声,表示儿子说得在理。
祁宏怒不可遏:“照你这么说,我祁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死活,都全被他殷良慈捏在手里了我戎马一生,到最后窝囊到这般地步”
祁二默不作声,祁四则闷闷说道:“可不就是么。”
“少说两句!没有规矩!”姜荷指着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骂道。眼看老二都要成功说服老爷了,老四一张嘴竟会耽误事。
“父亲,今天您就算要将我打死,我也要说。”祁四一不做二不休,挣开姜荷,“跟命比起来,面子算得了什么况且我倒不觉得只丢咱们的面子。
祁四迎着父亲骇人的目光,冷哼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殷良慈做的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荣耀事,他都不怕别的人在外头嚼舌根,父亲担忧什么再不济您还能说不认祁进这个儿子。殷良慈以后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自己的英名了!您大可等着看陈王还有秦总督他们臊不臊得慌!”
祁二见祁宏有所动摇,趁热打铁道:“如今征东征西关系紧张,殷良慈这次回来看着人模人样,其实跟条疯狗似的,不定他疯起来咬谁呢。咱们早点用块肉将他打发了,往后也安稳不是”
祁二说至一半,发现母亲姜荷对自己递眼色。
母子连心,祁二随即悟出母亲是何意,继而对祁宏幽幽开口道:“况且殷良慈那日可是跟我提了大哥。”
“大哥在外头多少年了,总也不见圣上有将大哥调回来的意思。那地方哪里是人待的保不准把殷良慈哄开心了,他会开口跟圣上提一句呢。”
祁二见父亲面上已然松动,便又跟了一句,“父亲,殷良慈现在可是朝廷的红人,他提一句,比咱们说十句都有用,没准儿他一说,大哥真就回来了。”
姜荷一听到祁运便开始掉眼泪,但又不敢哭出声,带着哭腔道:“也不知道我孙儿舒然而今多高了。”
祁宏没有说话,姜荷知道祁宏这是答应了。
只要祁宏答应,剩下的就好办了。
祁进竭力抵抗,坚决不从。
但祁进又能如何呢
祁二却有些迟疑,担心祁进性子这样烈,送到殷良慈那里,会反手伤了殷良慈。
祁二的夫人杜韧嗤笑一声,“要是能伤,早便伤了。他们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碧婆山那会便开始的事,轮得到你瞎忧心什么”
杜韧轻飘飘道:“你只用将人送去。送去之后,殷良慈自会有法子应付。再说,你管他伤不伤的,说不定人家大帅啊,还就好这个呢。”
祁二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讨问杜韧:“娘子,还得是你主意多。就是祁进这样闹,我怎么把他弄过去呢”
杜韧正专心描眉,从镜中瞥了祁二一眼,略有嫌弃地说:“这就难住你了有什么难的,祁进不过去,便让殷良慈过来呗。”
“随他使什么法子呢,偷的抢的、背的扛的,堂堂大将军,还能弄不走他一个祁进么至于弄走以后怎么在榻上办事,那就不是咱们该苦恼的了。”
祁二听罢,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七日后,祁二借着自己益县县令之职办了个桃花宴,正式邀请殷良慈赴宴。
祁二为了防止出差错,提前用药将祁进放倒了才从府上带出来。
药劲儿太大,宴近尾声,祁进才醒。
祁进醒了以后见势不对,吵嚷着要走却被拦下。
众人都当他喝多了耍酒疯。但多的是人正撒酒疯,不差他一个。
殷良慈坐在桃树下小口喝酒,祁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大帅,祁进醉了。”
殷良慈佯装不懂,伸手到处指:“这儿,那儿,还有那儿,不都是醉的么。我也醉了。”
祁二不得不再说得直白透明些,“大帅怎能醉呢臣还得托您将我那贪杯的五弟带回去呢。”
殷良慈挑眉一笑:“你们倒是够舍得。”
殷良慈面上在笑,其实心里凉透了。
这便是祁进的家人么。
他的银秤,从小到大,便是过的这种日子。
明知是火坑,还要将他往下推,竟是一点骨肉亲情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