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056
  他早就该死了,顾春心道。
  当着皇帝的面,顾春摇头抹泪,抽噎道,“臣妾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皇后,你回去吧,顾统领德行有缺,朕心中已有定数。只是这把火烧得蹊跷。朕会找出幕后主使,待到水落石出,一并发落。”
  顾春暗道:好得很啊,你可千万不要放过他。
  晚些时候,顾春带了不少补品去看王贵妃。
  王贵妃痛失爱宠,神情黯淡。
  但美人无论何时都是美的,就算魂不守舍躺在床上,也是美的。
  王贵妃见顾春来,匆忙要起来行礼。
  顾春先一步将她的被角掖好,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住了。”
  顾春是在替顾早道歉。
  王贵妃是顾春最好的玩伴。她与顾春同年进宫,深受圣上喜爱,但这份专宠,于她是折磨。
  顾春知道,王贵妃早就对殷良慈动了心。后来这份心意淡了,但是既然有殷良慈在前,她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殷俍。
  王贵妃不愿意诞下殷俍的子嗣,曾求顾春将孩子做掉。
  顾春答应并且做到了。
  王贵妃落胎之后,太后视顾春为眼中钉,将后宫所有的腌臜事都算到了顾春头上。
  但顾春并不在乎。
  她这一身,不过是具皮包肉,苟延残喘着活过一天又一天,还有什么可惧的呢
  顾春猜,这把火是太后放的,估摸着正是冲她来的。
  但是顾春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她低估了太后对她的恨意。或者说,是低估了圣上对顾家的恨意。
  皇帝后来查到了起火之事是太后所为,但他心想,借此趁势铲了顾家也不是不可以。
  顾家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迟早是下一个权臣。
  因此,查到最后,这把火果真成顾春放的了!
  妹妹放火,居心不轨。
  兄长不救,罪加一等。
  正可谓是一箭双雕。
  野心太大,大到不愿被皇帝掌控的人,皇帝必然是要出手把他们尽数毁掉的。
  顾家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止如此,皇帝的人在顾春寝殿查到了青楼惯用的迷药,就是走水那晚顾早所在的那家青楼。
  顾家为得圣心,不择手段,罪加一等,数罪并罚。
  顾春心想,好得很啊,顾家完了。不知道冷宫会不会清闲些,她想一觉睡过去,再不醒来。
  迎接顾春的不光是冷宫,还有一杯酒。
  呵,正合她意。
  顾春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小时候被逼着弹琴,背不下来琴谱,阮茶看她哭得伤心,手把手教她弹琴。
  梦见自己嘴馋,想吃男人下酒吃的肥腻的白肉,但是家中不允许小姐吃这个,阮茶便将肉藏在竹筒饭的竹筒里送了来。
  还梦见阮茶挨了顾早的打,她扑过去挡,可是怎么都挡不住。
  她想拉着阮茶逃出去,但是怎么都抓不住阮茶。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阮茶被顾早推搡到了房里。
  房门紧闭,从中传出阮茶痛苦压抑的呜咽。
  顾春惊醒,猛然睁眼。
  触目所及,不是黄泉路和孟婆桥,而是一辆马车的穹顶。
  马车摇摇晃晃,将她后脑撞得生疼。
  顾春意识到,这里不是皇宫,因为她嗅到了马粪混着泥土的腥臭味。
  一杯毒酒下肚,她竟越过了高耸的宫墙
  “小春,你醒了!”
  顾春啊,顾春,你看到了谁啊,这是梦吧。
  “小春,你还好吗哥将你带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顾春抓住了阮茶的手。
  顾春宫里做梦,常常梦见阮茶,但是怎么都抓不住。
  这次却抓住他了,在颠簸又逼仄的马车中。
  但是顾春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她怕将阮茶给吓跑了。
  马车还坐了一个人,身着素衣,看不出身份,但是姿容不俗。
  “醒了就将这粒药丸吃了,你体内的余毒还未除尽。”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阮茶,“等黄昏再服一次,明日清晨用饭后服最后一次。”
  “阮公子,再走十里,就出了中州的地界了。今后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回来了。”
  “祁大人的大恩大德,阮茶此生难报。”
  “不,只是交易。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阮公子也是我的贵人。”
  那天匆匆赶路,顾春并未跟这位祁大人说上一句话。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祁大人是祁进。
  关于祁进的一切,都是她从阮茶那听来的。
  阮茶说,是祁进找的他。
  “他很直接,问我恨不恨顾早,有多恨,有没有恨到想顾早死。”
  “我不知道祁进目的是什么,不敢接话,祁进好像看透了我的顾忌,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一把,将顾早杀了。”
  “祁进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人,我猜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祁进说,需要我做的事情不多,只用将顾早夜夜留在青楼就好了。其实都不用我费心思去留,顾早几时在宫中值过一整夜他近日从征西那捞到了好处,自视甚高,压根没有将本职放在眼里了。”
  顾春暗暗心惊,心道原来这把火,是皇帝放的。
  皇帝放火的时候,可曾想过,这火万一止不住,王贵妃就香消玉殒了
  顾春想,皇帝的心里跟明镜一样,比谁都知道这把火烧起来的后果是什么。
  但是皇帝不在乎。
  什么宠妃不宠妃的!
  都是算计。
  阮茶称自己一开始没有答应祁进,因为怕连累到她。直到祁进应承下来,会保住她的性命。
  “他如何同你担保”
  阮茶不言,“都过去了,休要再提。”
  顾春最终也不知道阮茶跟祁进约定了什么。
  阮茶说,祁进谨守诺言将她带了出来,那个担保就该烂在他肚子里了。
  顾春闻言不再逼问阮茶。她只知道祁进有软肋,就像阮茶和她是彼此的软肋一样,那个担保就是祁进的软肋。
  顾春不信皇帝会放过她这条命,祁进将她带出来,必然是欺君。
  祁进敢这般行事,想来也是半个疯子。
  顾春问阮茶,接下来去哪儿。
  阮茶说去朔东,离这远远的。
  顾春和阮茶在朔东相守过了一辈子,再也没有回去。
  他们开了一家琴舍,阮茶琴艺好,不多时就有了名气。因为不想惹出是非,便关了琴舍,四处云游了一些时日。
  后来又换了地方开了茶舍、棋舍,但都没有做长。
  他们两个随心所欲。有时住在山里,有时住到闹市。日子清贫,但是心中快活。他们不再关心朝政,只是偶然听说,祁进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处。
  唯一确定的是顾早死了,腰斩。
  顾家绝了后,这是好事,都是他们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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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进:疯怎么不能疯呢哪个敢害殷良慈,哪个就是下一个顾早。
  殷良慈: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78章 脊骨
  顾早出事后,中州卫军统领由陶元汇担任。
  陶元汇是皇帝的人,中州卫军真正落到了皇帝手里,接下来要解决的只剩下了征西这块不好咬的硬骨头。
  天历508年春,在仁德帝的鼎力助推下,大瑒开始组建海上航队。
  征东原部被打散,抽调七成兵力编入海上护卫队伍,剩下的归中州卫军统领。
  祁进受到仁德帝重用,被任命为海上护卫军校尉。
  建海航要用钱,钱多给祁进拨过去一分,殷良慈就少一分。
  谁都看得出来,仁德帝这是想借机削弱征西。而祁进此前被殷良慈折辱,得势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殷良慈。
  祁进赴任前,身着崭新官服,参加了皇帝设的群臣宴。
  殷良慈前两天刚从征西回来,也在宴上。
  祁进那边钱粮充裕,整装待发,殷良慈却是回来伸手向朝廷要银子的。
  年后给征西的军费又削减了,再放任皇帝这么减下去,赶明儿征西也不用打仗了,端个碗沿街要饭好了。
  宴上,殷良慈和祁进相对而坐,互不理睬。
  初时有歌舞可看,后来酒菜上桌,诸官左敬又谢,祝酒词说得天花乱坠,直听得祁进胃中反酸。
  祁进数着,这已经是第六个给殷良慈敬酒的了。如果没记错,这人叫伍丹青。
  真是可笑。
  当初文官合奏要求裁军,就数这个伍丹青叫的最大声,要不是祁进记性好,真以为他跟殷良慈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交情,端着海碗去跟殷良慈对饮,一碗接一碗,没完没了。
  祁进太阳穴突突直跳,担心殷良慈喝多了伤身。
  祁进端坐在那,隐晦地瞪了殷良慈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喝。
  殷良慈则朝祁进递了个尽管放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