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猫咬鱼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122
  正如凌既安承诺那般,剑灵确实将白荼保护得很好,追杀的人都发展到了第十几波,白荼才有所察觉。
  黑夜将血的颜色掩盖得很好,只是空气里的味道不甚美妙,从梦中醒来的白荼用手指挑起马车帘子一角,恰好望见凌既安手握银刃,面如罗刹,深深一刀,利落地割断那名修真者的脖颈。
  血溅了凌既安一身。
  他收刀转身之际,随手捏了个除尘诀,除去一身血污,后于寒风之中伫立,视线在半空中与白荼交汇。
  “吵醒你了吗?”凌既安问。
  白荼摇了摇头,看向地上那些尸体,“是裴怀派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凌既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有私心,自然希望白荼更恨裴怀一些,好彻彻底底地断了对裴怀的念想。
  但他不想以欺骗的手段。
  小兔生平最厌别人骗他。
  凌既安答:“为魔剑而来。”
  魔剑的事必是灵浩宗传出去的,至于是不是裴怀从中作梗,凌既安不知。他抬手闻了闻,确认没沾上血腥味,这才跳上马车,“害怕吗?”
  “怕什么?”
  “死尸。”
  白荼敛眸,“不可怕。”
  至少没有裴怀的那一刀来得可怕。
  一想到裴怀,白荼的心情又变得很差,他始终不解,不解裴怀的下手果断、残忍无情,不解他们相伴十年,为何裴怀对他……竟半点情分也无?
  裴怀不惜杀了他也要复活的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没了进入灵浩宗之前的记忆?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这妖没什么远大志向,不求权势,不求富贵,从前只想和裴怀粗茶淡饭、白头偕老,仅此而已。他可以为保全裴怀的名声,一辈子都不走出那片竹林。他分明……已经很乖了。
  身居高位者,当真铁心石肠。
  白荼的思绪再次变得混乱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抬手捏诀,默念清心咒,这是凌既安教他的第一个法诀,他练习最久,但仍旧时灵时不灵。
  这时,一个厚重的披风裹在白荼身上,凌既安半跪在他的身前,细心地替他系好绳带,整理衣襟,“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他伸手摸了摸白荼的耳朵,见有凉意,便道:“低一低头。”
  白荼顺从地低头,方便凌既安帮他把帽兜戴好。
  他们正准备再次出发,凌既安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四周静得可怕,似是连风也止了声息,夜色漆黑如墨,像是食人的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握住白荼的手腕,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在马车内设下防护结界,独自一人下到马车外。
  四名灵浩宗弟子身着蓝衫,手负长剑,临风而立。
  师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散落在马车周围的死尸,接着又将目光转向那厚重的帘子,他心里明白,在那后面就藏着白荼。
  长剑离鞘,发出“噌”的一声响。
  师笪试探性唤道:“白荼师弟?”
  帘子后的白荼双手置于膝上,不由地攥成拳头,他听到师笪的问话,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回答。
  他与师笪虽出自同一师父,但交情算不上太深。眼下,师笪大概是奉裴怀之命来捉他回去的。
  白荼正要开口,就听到帘子外又响起一道声音,“大师兄,多说无益,不如我们直接将这魔剑就地正法!”
  帘子外传来一声冷笑,凌既安周身已缭绕缕缕黑气,“好大的口气。”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帘子,白荼轻轻将帘子掀开,“我……”
  他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除师笪之外的另三名弟子眼神忽变,颈窝处立刻显出一个红色图纹,在夜色里叫人看不清楚。
  他们拔剑飞身而起,竟是忽视凌既安,直奔白荼而来。
  四股灵力在半空中相撞,震得落叶纷纷。
  白荼抬眸,看着那三柄在月色之下散发着寒光的锋利长剑,无一例外的是,剑尖都指向他,而非是凌既安。
  他的血液好似一点点变得冰凉,攥紧的五指轻轻颤着。白荼心里发笑,唇角却不自觉向下撇。
  ——他们不是冲着魔剑来的,而是为了取他性命。
  裴怀不在意他能不能活着回去,只要他的心脏能送回灵浩宗就可以。
  一击不成,三人迅速后退,他们的灵力诡异地在一瞬间之内翻了三倍不止,即便如此,也未曾轻敌。为首者从怀里取出法器,三人配合着,快速列阵结印。
  变故发生不过瞬息之间,师笪握紧手中长剑,声音里透着他自己也不曾预料的愤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灵浩宗白荼,勾结魔剑,以下犯上,其罪——”
  “当诛!”
  法阵的中央,缓缓浮现了一头身高一丈有余的灵兽。
  白荼冷笑一声,赤红色的双眸揭示了他内心的愤怒与怨恨,放下帘子之前,他对凌既安说:“不必与他们多废口舌。”
  “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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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嘱托
  那三名弟子召出灵兽,试图用灵兽牵制凌既安,他们伺机动手,杀了白荼。可那剑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缠,凭他们三人一兽联手,竟也不能靠近马车一分。
  缠斗之际,三人身上均受了不少伤,那看似如雾如涓涓细流的黑色魔气在靠近他们时,都会化作锋利的刀刃,不会直接了结他们的性命,而是一刀一刀划在他们的皮肤上,蓝衫很快就被血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地上躺着的死尸,甚至还成了凌既安的武器,投掷着扔到他们的身上,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更令人气恼的是,凌既安始终坐在马车前的横木上,不曾挪动过半分。
  戏弄得差不多了,凌既安一抬手,灵流瞬间化作最坚韧的黑鞭,死死地缠住三人一兽,而后不断收紧、收紧,直到把人的骨头,都给生生勒断、勒碎。
  惨叫声响彻山林。
  凌既安满眼的轻蔑之色,“就凭你们几个,还妄想将我就地正法?”
  “简直痴人说梦。”
  眼见师弟们命悬一线,师笪再不能袖手旁观,拔足挥剑,向黑鞭斩去。斩到最后一根时已经晚了,灵兽“砰”地散作一团血雾。他横剑挡在那三名重伤昏迷的弟子前,“事有蹊跷,他们……他们……”
  师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三人的异样,那暴涨的灵力和忽然的莽撞,他都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白荼没与他们三人有过任何接触,自然也不知他们的实力如何,品性如何。无论他怎么说,好像都在包庇。
  “管你什么蹊跷不蹊跷——”
  凌既安刚抬起手,一道细小的赤色灵流就从马车内飞出,缠上他的手腕,轻柔萦绕一圈后,慢慢散去。
  小兔终究还是心软。
  剑灵眼里杀意褪去,但在收手之前,还是警告地释放了一道剑气冲向师笪。
  后者抬剑挡架,边解释道:“刺杀非我所意,事先我并不知情。他们灵力忽然有所暴涨,恐背后有他人操纵。”
  剑气划破师笪的长衫,他不敌凌既安,被剑气冲撞着,结结实实砸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仍忘不了刚才那一瞥,白荼看起来并不像是被魔剑所俘虏。那日在剑冢外,白荼也并曾流露出被蛊惑的模样,旁的人或许看不清,但师笪当日就立于裴怀身侧,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荼是自愿和剑灵离开的。
  在山门处的碰面,或许也并非偶然,可能从那时候起,白荼就盘算着要离开。灵浩宗的弟子对此事多有猜测,撇去被魔剑蛊惑一谈,剩下多是说白荼被困竹林多年,玩性大发,因而想着离开。
  这不合理。
  白荼初入师门时,师笪就在,可以说白荼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来,白荼的眼里只装得下裴怀,再无其他。就算想下山游玩,也万不可能撇下裴怀独自一人下山。
  小兔气性不小,与裴怀争吵冷战的时候也不少,但从未有一刻,白荼想过离开竹林。
  师笪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所以他主动向裴怀请命,下山来寻白荼,正好裴怀有事要做,被牵制在灵浩宗内,这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在师笪身上。明面上他是来带白荼回去,可实际上他只是想从白荼嘴里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白荼要不要和他回灵浩宗,并不要紧。他觉得白荼待在灵浩宗不见得就是件好事。
  “白荼师弟……咳。”
  师笪以剑为支撑,半跪在地,他迫切地问道:“魔剑可曾伤你?”
  魔气化成的黑色尖锥停在师笪周围,凌既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人,等白荼回应。
  帘子被风掀起,白荼低声回答:“魔剑不曾伤我。”
  “那……”师笪顿了顿,“师尊可曾伤你?”
  从白荼由黑转红的双眸,师笪得到了答案。
  他勉强站起,“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