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33
费奥多尔紧张地拿着望远镜,他在看着那个小女孩向罗刹人士兵推销商品。
“等等,”梶谷中尉拍了拍费奥多尔的胳膊,说,“你看看算命先生那边。”
在望远镜中,里奥尼德和阿廖沙,以及帕维尔正骑在马上慢慢走着。他们脸颊绯红,一看就是刚喝过酒。
而这三位军官,走了一会儿之后,则是停在了那位算命先生的摊子前。
“中校,我看您盯着这人有半天了,想试试?”帕维尔看着里奥尼德说。
里奥尼德还觉得有点晕,听见帕维尔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礼貌,他说道:“这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我理解的那样,像茨冈人的塔罗牌摊子那样?”
帕维尔扶住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的阿廖沙,说:“是,兄弟们不少人都试过了,这个算命先生会说点帝国语,虽然说不利索。”
里奥尼德犹豫地从马背上跃下,他怕对方听不懂,于是慢慢地问:“先生,算命?”
那算命先生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说“:阁下远来是客,眉宇间有困龙之相,请坐。”他示意里奥尼德伸出手掌,但目光却快速扫过他颈间的狗獾神吊坠和身上的近卫军制服。
“手相乃皮囊之相,阁下命格非凡,须观气运之根本。请报上生辰年月,最好有具体时辰。”
算命先生的话里夹杂着两种语言,里奥尼德几乎只能听懂他在问生日。
里奥尼德困惑地说:我出生于八月十五日,上午十时,是狮子座。”
那算命先生却摇了摇头,又摆摆手故作高深地说:“西洋星象,于此地气脉不合。我等须用东方之法,谓之八字。”
“ba......ba zi?”里奥尼德听不懂他说的这个发音奇怪的词。
算命先生没理他,只是掐指算着,沉吟道:“阁下这命格......性直质硬,正应了阁下军人之身。然,生于秋月,金旺木凋,官杀重重,太耗生气啊。”
里奥尼德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算命先生指着他腰间的佩枪,说:“意思是,您虽身处高位,手握权柄,但这权柄本身却成了您最大的痛苦之源,日夜煎熬,不得安宁。您是否常感身不由己,所做之事,与心中所愿,背道而驰?
里奥尼德像是被说中心事,他身体前倾,着急地问道:“先生,那......我能找到我正在寻找的人吗?”
算命先生皱起眉头,看着他脖子上的吊坠,说:“您是要问桃花?要说起桃花,您未来的配偶必定是相貌端正的可人儿,只是性格固执。您命中有偏财,这偏财......也可指代一段非同寻常的情缘或牵挂。”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您寻找的,恐怕并非同族,而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里奥尼德愣住了,他激动得几乎要抓住对方的手:“您怎么知道?他在哪?”
算命先生沉思了一阵,说:“您这五行缺木,土重,需靠水来生发。您命中火旺,却缺水。水在北方,亦在冰雪之中。您要找的这位,此刻正被金气所困。金,即是兵戈,正是您身处的这场战争。
里奥尼德低下头,过了许久才开口:“那......先生您有什么建议吗?”
算命先生捋着自己的胡子,说:“待到秋冬之交,水气渐旺,是您的时机。但切记,新机起于西南,旧缘散于东北。阁下这命格本就有食神伤官,容易受难,还需倚仗时运起伏,顺势而为啊。
算命先生说的话太过深奥,又掺杂着本地话,里奥尼德只听懂了一点:“新机?那是什么?”
算命先生只是微笑着,说“:天机不可尽泄。言尽于此,阁下好自为之。”
说罢,他开始收拾摊子,吆喝着离开了。
“怎么样?”
梶谷中尉伸出手盖住了费奥多尔的望远镜,说:“我们这位算命先生水平可以吧?虽然我们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明显能看出来那军官被震住了。”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他在想着那人看起来眼熟,倒像是当时在列车上的那位里奥尼德·勒文。只不过他现在看上去瘦削又憔悴,看来,杜邦......清水光显先生给他设下的陷阱,还是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直到晚上,那些间谍纷纷返回林间的营地,交换他们探查来的情报。至此,罗刹人的近卫军在此处的信息,他们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凌晨,他们正在睡梦中时,梶谷中尉叫醒了大家。
“接下来,我们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了,惩戒最后一名帮助过罗刹鬼的本地人,”梶谷中尉从皮包里拿出三瓶药剂,说,“来,毒物学考试!挑你们熟悉的,分别告诉我,关于这种毒物的信息。”
那名年龄较大的间谍说:“您拿的这个小瓶是□□,他的制取成本......一般吧,起效极快,西方的间谍喜欢拿他暗杀重要人物,或者......或者是留给我们自己。”
而那名年龄较小的间谍说:“您拿的这个是砒霜,也是我们最常用的毒物。作用比□□慢,发作时的症状类似霍乱,这在卫生条件不佳的远东地区很容易被误诊。”
梶谷中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最后一个小瓶子拿到小女孩的面前,说:“雪见同学,那么这一瓶是什么?”
小女孩盯着那个瓶子,努力辨认上面的拉丁文,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应该是......□□......它......制取成本比较高,而且......死相恐怖。”
梶谷中尉又一次揉着小女孩的头发,然后和他们说道:“清水光显少将认为,我们需要用更接近心灵上恐惧的处决手段,因此,他特许我们使用这种昂贵的毒物。而这次任务,我得交给我们的货郎间谍,因为没人买他的东西,没人记得他的长相。”
说着,他把药瓶送到那位伪装成货郎的间谍手中。
清晨,在街上的行人还不多时,他们要暗杀的那位秀才就已经在院子里的井打水,准备做早饭了。最近镇子里已经没有叫卖早点的小贩了,他只好准备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高粱米饭再填上点水,煮成粥。
“您好,”货郎站在他的院子门口,朝他摆着手,“我是卖些小玩意的货郎,能跟您讨口水喝吗?”
秀才听见他的话,连忙放下水桶,打开院子里的篱笆门。
“您先进来,我去拿个舀子给您。”秀才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墙边,摘下了放在上面的葫芦舀子。
货郎接过舀子,从水桶里舀起一瓢水,说道:“哎呀,您真是太好心了。我这两天在镇子里叫卖,可惜生意不太好,准备接着往北边走了。”
秀才笑着和他说:“是啊,那些士兵早就把镇子里劫过好几遍了,自然是买不起您叫卖的那些商品了。”
货郎一边和他聊天,趁他不注意,把毒药洒进水桶里。
完成这一切之后,货郎与秀才告别,然后躲在院子的一旁,静静等待毒药发作。大概过了三刻,他就看见秀才破门而出。
那可怜的人挣扎着,想出来寻找帮助。他艰难地从房门走出,突然就全身僵直,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身体向后反着弓起来,面部扭曲成难以形容的恐怖狞笑。他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因为无法呼吸,脸色已经憋成紫红色,像猪肝一样。
货郎掏出怀表,这短短几分钟对于那个秀才如同地狱一般。
那秀才感觉好像好转了一些,手臂和脖颈上的肌肉也不像刚才那么绷紧了,他努力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啪!”
货郎丢了颗石头进去,因为这一点点声响,好像又一次激活了毒药。他再次陷入与刚才同样的折磨,直到活活憋死。
梶谷中尉带着间谍们走进小院,去搜查他的住处。
他将身体已经弯折过去的秀才踢到一旁,看着不愿走进屋的费奥多尔,说道:“费奥多尔君,您可知清水光显少将的所谓少将头衔,是个荣誉称号吗?”
费奥多尔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茫然地摇了摇头。
“皇国,我们的民族,我们的血统至高无上,我们不会接受无用的外来者。而清水少将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如果你也想像他一样重要,就要证明你自己的价值。”梶谷中尉指着地上的受害者,接着说道:“你要知道,这小小的毒药,是皇国的人们,男人做苦力,女人出卖身体,靠他们的血汗钱才挤出来给我们的经费。我们押上了一切,只为了见证黄种人击败白种人,击败那些罗刹鬼。”
费奥多尔不明白,不明白他口中的宏大愿景,和这些努力生活的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但在梶谷中尉说话时,他瞥到站在中尉身后的小女孩,口中正念念有词,像是念什么咒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