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203
里奥尼德掀起自己的骑兵大氅,对伊瓦尔大声说道:“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奴隶的道德,它让弱者安于痛苦,让强者沦为庸碌。在镜镇,你用这种道德阉割了人们的潜能与可能性,让他们甘于被统治,相信你编纂的传说,永远停留在卑微的生存中!”
阿列克谢在伊瓦尔神父的背后盯着他的眼睛看,那里并没有神父口中所说的虚无,反而满是确信。
他张了张口,想要加入到这场辩论去,说一说自己的看法,但他始终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想告诉对方,他的主人伊瓦尔并非里奥尼德口中所说的那样,相反,里奥尼德所描述的超人似乎恰恰是伊瓦尔的样子。
这样的思考让阿列克谢感到迷惑,因为那名年轻军官所传达的意思,和伊瓦尔不尽相同,为什么他们还要吵起来呢?
辩论结束之后,伊瓦尔发了最大的一次火,也在阿列克谢身上留下了最痛楚的印记。
当伊瓦尔在他身上泄欲时,阿列克谢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知道主人的怒火并非来自于辩论的失利,他不认为自己输给了里奥尼德的口舌与逻辑。伊瓦尔认为,自己是输给了里奥尼德·勒文背后的世袭贵族身份,输给了伊琳娜·索尔贝格家族的财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从前让阿列克谢意乱情迷的气息,开始变成伊瓦尔身上逐渐酸腐的老人气味。他开始意识到,也许伊瓦尔并不是他自己口中的君王,反而是软弱的普通人,只不过比常人胆子更大一些。
在恍惚之间,他看见在身上耸动的伊瓦尔,变成了那位年轻英俊的近卫军军官,可能那才是超人,是超越者应有的模样。
不过,类似的情绪很快就被阿列克谢抛到脑后,他又像过去那样顺从,想尽一切办法取悦自己的君王。因为伊瓦尔神父与中将的独子,他们一同向亲临海滨城的皇帝陛下,呈上了那封足以动摇政坛的书信。
那天早上,阿列克谢跟随伊瓦尔神父,以及中将独子抵达了皇帝的行宫。
伊瓦尔神父率先向刚刚从会客室里面见过皇帝的里奥尼德打招呼,他说:“我们又见面了,里奥尼德——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中校了,还是获得骑士勋章的中校。”
阿列克谢原本还在望着墙壁上的油画,听到熟悉的名字,他猛地扭头过去。也许是宫廷礼节,里奥尼德正穿着与镜镇那时截然不同的笔挺礼服,尤其是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格外显眼。而且,他本来就身形高大,显得神父在他面前矮了半头。
但里奥尼德完全没有看助祭一眼,他望着身后那名阴郁的,头发中带着些许银丝的中年人,盯着他身上的近卫军制服看。
发现里奥尼德一直在盯着中将的独子看,伊瓦尔神父笑着说道:“怎么,您看起来对前陆军中将的儿子很感兴趣?说不定以后科尔尼洛夫先生,可能会与您成为上下级关系。”
这时候,里奥尼德才轻轻扶了下军帽的帽檐,漫不经心地点头向阿列克谢示意。
不知为何,阿列克谢感觉自己的耳朵滚烫。他低下头,盯着地上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不敢再看里奥尼德。
之后他们再说了什么,阿列克谢就记不清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无法得到面见陛下的机会。但能站在会客室门外,闻着里面的咖啡香气,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列克谢向走廊深处望去,才发现里奥尼德并没有离开。
里奥尼德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望向窗外的远山。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泛着绿色。他有时候又收回目光,盯着墙上的油画,偶尔像孩童一样伸手去触摸油画颜料的笔触。
最后,他看见里奥尼德按住了胸口,好像按着里面的什么首饰一样。
阿列克谢看得出神,直到里奥尼德发现那灼热的视线,才再次低下头,静静地侍立在门边。
次日,参加过欢送皇帝的仪式之后,伊瓦尔正式被擢升为教区主教。那天,他喝得烂醉如泥,这也让阿列克谢有了机会,自己出去转转。
他先前就听海滨城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们聊起过,前不久这里来了几个新教的修女和牧师。这导致各国领事馆的官员都跑去那边做圣事和告解了,教堂最近闲了不少。
阿列克谢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他从未想过背弃自己的父亲,但此刻,似乎有谁分走了自己对伊瓦尔的那些爱意。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望着金角湾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他想到,自己除了敬畏和臣服以外,真的有爱意吗?或者说爱意是什么?
他找到了修女的住处,敲响了房门。
“嬷嬷,请问您这里可以做告解吗?”
听到门口的人这么说,修女疑惑地看着来者。
门前的少年穿着一身漆黑的祭袍,身上一尘不染,又戴着一顶圆筒形的帽子,分明是正教会的神职人员。
修女警觉起来,说道:“呃......您是正教的助祭吧?如果要做告解,您可以找神父,为什么要找我?我是一名新教的修女,恐怕......”
阿列克谢笑着看向修女,说:“我听闻,新教讲究因信称义,为何不能接受我这个正教的助祭呢?而且,我听说女皇号专列抵达海滨城之后,就专程来这里找您了,有许多受您帮助的迷途羔羊向我举荐了您。”
修女只好放他进来,如果能向正教的助祭释经,甚至最终让这少年改宗,对于她来说倒也是大功一件。
她吩咐房间里的姐妹们沏了一壶茶,随后将阿列克谢带领到一间阴暗的小屋子里,静静地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如果说前面有关伊瓦尔的事情还能理解成这位可怜人的受难,而后面的事则让修女愈发难以听下去了。
她打断了阿列克谢,说道:“我觉得......你似乎不明白一件事情,人与人之间的爱意并非依靠伤害而传递。恕我直言,你口中的那个人,恐怕是一位十恶不赦的罪犯。”
阿列克谢疑惑地看着修女,说:“不......我爱他,他是这样教给我的。而且,我喜欢他那样对待我,我非常害怕他觉得我无趣了,最终抛弃我。”
说到这里,修女看见了阿列克谢袖口里露出的血痕。她盯着阿列克谢的眼睛,温和地说道:“孩子,我岁数不小了,你可以相信我。我想提一个冒昧的要求,能掀起你的衣袖,让我看看吗?”
阿列克谢随意地扯起袖子,笑着向修女展示自己身上的绳痕和鞭痕。
修女倒吸一口凉气,她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惊恐地说道:“愿上帝保佑你......你口中的那个人,无疑是一个虐待狂。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但他从未给你表现出良好的榜样,他教给你的学识全部是倒错的,你被他塑造成了欲望的容器!”
阿列克谢不明白修女为什么要这么说伊瓦尔,他有些生气,在思考要不要先离开。
修女拿出纸和笔,说:“虽然我们并非同宗,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你想办法递交到你们的教区主教面前。”
她在等着阿列克谢的回应,随后写封信交给领事馆的官员们。
阿列克谢警惕地夺去了修女手中的笔,他说:“不,不行!你们不能害他!他是我的主教大人!”
修女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她终于理解为什么一位正教的助祭会找新教的修女做告解了。但出于对正义最朴素的追求,她还是问道:“那么......现在是什么事情影响你,让你心情不好?”
阿列克谢低下了头,他说:“我觉得......我觉得好像有人分走了我对大人的感情......”
修女帮阿列克谢倒上茶水,说道:“这个人是谁?”
提到这个人,阿列克谢的眼睛中又浮现光彩。他看向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位置,笑着对修女说:“其实......他应该算是主教大人的政敌......虽然听大人说起过许多他的事,可我总觉得,他是个好人。而且,他比主教大人更像是超越者,因为他从不汲取那些弱者的力量,从不靠伤害他们获得地位,他是一位真正的强者,不把弱者放在眼里。”
这段话,修女完全没听懂。她开始怀疑自己这趟远东之旅是不是真的必要了,因为在列车上,她还听一位英俊服务生告解,说自己盗窃了伯爵夫人的饰品,结果他竟然是伯爵的私生子,源自一次罪孽的暴行。
她打断了阿列克谢,说:“孩子......也许那不叫不把弱者放在眼里......在正常的世界,我们一般把那称作正直......”
但阿列克谢越说越急,表情越来越狂热,他兴奋地对修女说道:“嬷嬷,您知道吗?像我这样低贱的人,本不应该对那样的大贵族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可现在,我想把自己送给那位军官,我想取悦他,我想让他享用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