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者:
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01
陈郁真闷不作声地打扫房屋。
还有几天过年,到了要将全家上下打扫干净的时候。他们刚搬家,干净得很。但陈郁真烦的慌,就拿个鸡毛掸子到处擦。
吉祥看了,不由道:
“公子!轻点!轻点!您要把这上好木料刮花了!”
陈郁真猛然停下。
吉祥扑在木头上,仔细观察,嘴里不住唠叨。
“哎呀,公子,您这么急干嘛。您俸禄低得很,养活一家老小都不容易。这都是别人的院子,若是弄坏了,是要赔的。”
“哎呀,您看,这有一道小小小小口子,肯定是您力气太大,把这木材给刮坏了。松木的料子一丈三两,这是一体的博物架,算下来要赔半吊钱!”
陈郁真烦躁地坐在台阶上,将脸埋在手臂间,捂住耳朵。
白姨娘踱步过来,她轻轻摆手,吉祥便住了嘴,往门外边自己玩去了。
白姨娘道:“姨娘错了……就听你的,咱们今年谁也不请,就咱们娘俩,自己过日子。如何?”
好半晌,陈郁真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白姨娘见儿子埋在臂弯里,像个小刺猬一样。不由失笑。
儿子早熟,自他懂事后,很少有这么幼稚的时候了。
母子俩在廊下晒太阳,本在门外闲逛的吉祥忽而飞奔过来,他惊喜地扬起了手:
“信!信!表姑娘的信寄来了!”
白姨娘惊喜极了。陈郁真猝然站起来,从吉祥手中抽走了那封信。
“写的什么?”白姨娘问。
陈郁真读的很快,他一目十行,眼瞳中带着笑意。
“表妹说,要提早进京。按时间算,大约正月上旬就到了。”
白姨娘一喜:“算起来,那就十多天啊。哎呦,我得把家里收拾齐整。等她来了,就可以准备你们小两口的婚事喽。”
陈郁真低眉浅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白姨娘高兴,便撺掇着陈郁真陪她上街。
“我想着,要去人牙子那里买两个丫鬟。咱家里活计虽然不多,但等你成婚,诸事也就繁杂起来了。”
“还要买些过年用的猪肉、牛肉、青菜、米、面、粮、油,还有红绸缎子、各种婚礼上所需的东西,都要预备起来了。”
“总不能等侄女来了,自己操办自己的婚事吧。”
说罢,两母子都笑了起来。
下午他们便去了西街的铺子上。陈郁真到了一家首饰铺子,里面琳琅满目,珍珠宝石熠熠生辉。
陈郁真一眼就看中了那枚白玉花卉纹簪。
“掌柜的,把这件包起来。”
掌柜麻利的用锦盒装好,递过来,看清面前少年的长相,惊叹一番,笑道:
“这位公子,簪子是买给家中夫人的吧?”
陈郁真:“是未婚妻。”
掌柜的哈哈大笑:“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呈您吉言。”
等回了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房内已经点好烛火,陈郁真在灯下打量这枚玉簪。
他不知思量到什么,嘴角带着温润笑意。
“公子,宫中天使来了。”
陈郁真忙放下簪子,走了出去。白姨娘也出去,正在和刘喜说话。
“刘公公,您来了。不知此来为何?”陈郁真疑惑道。
刘喜让开位置,众人来看到他后面小太监各各捧着锦盒。
刘喜笑道:“小陈大人,咱家奉圣上的令,来给大人们送年礼。您是最后一家,奴才送完便回去了。”
“我也有?”
他记得,往年圣上只给那些官职极高或者极受信重的官员。
“是。”刘喜道:“里面是锦缎二十匹、珍珠十条、宝石三颗、还有玉佩一枚。您接好了。”
白姨娘笑得愈发开心。
说完正事,刘喜好奇道:“呦,看您这个开心样,不知发生了什么喜事?”
陈郁真还未回答,白姨娘便抢先道:
“是他未婚妻要提前进京啦!”
第42章 枯茶色
刘喜回来复命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色幽暗,皇城红墙绿瓦、峥嵘宫殿已看不出轮廓。唯有一点烛光,透过窗格,浅浅地透过来。
皇帝已经沐浴过,换成了一身雪白中衣。男人懒散地躺在贵妃榻上,悠闲地翻着书。双腿交叠。
龙章凤仪、风姿卓越,举止优雅又贵气。
殿内鎏金异兽纹铜炉时而发出噼啪燃燃烧。内殿静谧无比。
刘喜悄悄进来,恭声道:“奴才已将今年的年礼都送好。各位大人们都不胜欢欣。”
皇帝轻轻翻过一页书,‘嗯’了一声。
“户部尚书大人还说,明早有要紧事要和圣上您商量,请圣上拨冗。”
“知道了。”他淡淡道,“下去吧。”
“是。”
刘喜低着头,往后退去。
他其实心里还存着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向果断的他有些迟疑。他猛地收回了踏出去的脚,咬了咬牙,回去。
到了皇帝面前,刘喜开玩笑道:“说来,奴才今日去小陈大人家,还听到了一个趣事。”
皇帝目光终于舍得从那本《梦溪笔谈》移出,他阖上书,抬起眼来:
“哦?”
男人眸光并无任何实质意义,仅仅是淡淡看着他。刘喜却双腿发软,仿若走在钢丝绳上。
他尽量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讲:
“奴才去了陈家。却见小陈大人和白姨娘都喜气洋洋,奴才便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高兴’。圣上您猜,他们怎么说。”
皇帝面无表情看着他。刘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在这抖起包袱来了。心里升起后悔,还不如不和皇帝说呢。
然而骑虎难下,刘喜咧嘴道:
“他们说小陈大人的表妹,就是他的未婚妻,要提前进京成婚!”
话刚说完,刘喜就察觉皇帝的眼神猝然冷厉起来。
他瑟瑟发抖,垂着头,后背顿时洇出了汗。刘喜咬着牙,时间过得无比漫长,皇帝目光威压太重,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去请罪。
皇帝嗓音低沉:
“你为何同朕说这些?”
刘喜双膝一软,最终还是跪下了,他低声道:“奴才,奴才见探花郎高兴,觉得稀奇,便忍不住和圣上说。”
“圣上……圣上不也是很喜爱探花郎么?”
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他随手将书扔下。砰的一声,底下太监哆嗦了一下。
男人直起身子,将刘喜甩在身后,嗓音轻淡:
“深冬,地上凉,起来吧。”
“还有,朕的事,你若是再妄加揣测——”
皇帝低笑一声:“朕就活剐了你。”
珠帘哗哗作响,皇帝转进了寝殿。刘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抹了把头上的虚汗。见几个小徒弟正好奇的望着自己,刘喜低声斥责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圣上休息!”
到刘喜这个地位,不用整夜伺候皇帝了。小徒弟他都调教好了,没什么不放心的。加之今晚过于惊心动魄,刘喜懒得折腾,很快就回屋休息。
这一晚上却没睡好,做梦做的乱七八糟,是圣上忽然转性,纳了五六个妃子,生了七八个孩子。
七八个皇子皇女闹腾的要命,个个非要去冰面上钓鱼,刘喜伺候伺候地心惊胆战,生怕小主子们掉下去,可一转眼的功夫,小皇子皇女们都消失了,小广王那个混世魔王大大咧咧的坐在冰面上,呲着嘴笑。
可若仅仅如此便罢了,刘喜崩溃地发现,那皇妃扭过身来竟然是探花郎那张清冷端庄的脸,正温柔地和小广王说着话。
皇帝在一旁含笑看着,仿佛他们是一家三口。
刘喜……硬生生被吓醒了。
睁眼便看到自己徒弟着急忙慌的推自己:“师父,丑时三刻了!”
刘喜一惊,忙站起来。
进了寝殿,皇帝刚起,男人立在堂下,身姿挺拔,眉目冷峻。
四五个太监围着他,皇帝内着中单,外换绛纱团龙袍,头戴皮弁冠,其上缀有五彩玉珠,前后十二缝,每皆嵌玉。腰束玉带、玉佩。
端的是雍容华贵。
刘喜从锦盒中取出圣上日常佩戴的那枚翠绿扳指,亲自给皇帝佩戴上。
皇帝收回手,淡淡道:“走吧。”
早朝大约上了半个多时辰。刘喜紧绷着地弦慢慢松下来。等回了端仪殿,皇帝换下了帝王衮服,换上常衣。
中间又不停地听官员们叙话,好容易才有了空暇。
男人坐在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上,靠着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
此时正好是日头最好的时候,大片大片的日光透过窗柩传过来。男人有半个身子都溶进日光里,乌黑睫毛撒上碎金。
手边的茶盏清香扑鼻,滚滚的茶水不断蒸腾热气,散到白光中。显得整个茶盏胎质轻薄、温润如玉,仿佛都会呼吸一样。那摩挲着茶盏的细长手指,丰盈白皙,被日光浸透地如玉一般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