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27
  “哦。”白玉莹讪讪道。
  卫颂望向她们,无声催促白玉莹,告诉她他们该离开了。白玉莹缓缓呼出一口气,最后道:
  “表哥最近经常呆在宫里。他……你们是亲兄妹,如果他遇到了什么事,拜托你能帮帮他。”
  陈玄素冷漠道:“我会的。”
  白玉莹却仿佛得了什么金玉良言,连忙感谢,一步三回头,亦步亦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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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仪殿
  望着二人并肩而去的背影,皇帝不禁打趣道:“不愧是真夫妻。短短一日就有了默契。”
  皇帝重音放在‘真’上,挑眉看向陈郁真。陈郁真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他这次,已经连续在宫中留宿三日了。
  昔日眼神灵动的陈郁真被磨平了棱角,眼神中更多的是倦怠漠然。皇帝又亲昵地蹭了上来,像一条毒蛇,在他身上盘旋缭绕。
  夏日天气闷热,树梢绿的发黑,遮天蔽日。
  陈郁真将自己暴露在光下,他的皮肤被白光照耀,显得几分病态苍白。他闭上眼眸。乌黑的头发,眉毛宛如山水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病恹恹的艳鬼。
  “小广王最近又来找你了?”
  皇帝手指玩着陈郁真的发丝,他乐此不疲,将长长发丝勾在手心里,很简单的一个动作,皇帝却能从中找到乐趣。
  “嗯。”陈郁真喉咙里迸发出一个音节。
  皇帝不满地啧了一声。
  “瑞哥儿现在也太黏你了。几日不见你,就非要闹腾。明明给他安排了那么多师父。咱们阿珍真的有魅力,吸引那么多人为你前仆后继。”
  陈郁真皱眉,挣扎着从皇帝怀里出来,他厌烦极了:
  “那是你的亲侄子。”
  看他有不渝的迹象,皇帝立马改口了,他抓着陈郁真的手指亲:
  “好好好,朕不惹你生气了。陈郁真,朕真的很期待,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每天一睁眼,都要看今天是什么时候,期待着九月二十的到来。”
  九月二十,是皇帝定下的,他们同房的时间。
  陈郁真又侧过脸去了。
  他睫毛翕张,将自己埋到膝弯。这是一个很不安的姿势,蜷缩成虾子。皇帝却很喜欢,因为他能一把将陈郁真搂到怀里。
  “您真的喜欢的是我么?”陈郁真茫然的问。
  皇帝将他脸扭过来,盯着他清凌凌的目光,含笑道:“朕不是个连自己心动都分辨不出来的可怜虫。陈郁真,你不需要怀疑。”
  陈郁真冷笑:“臣一直以为,您会对太后比较重视。”
  这话一说,皇帝当即明白了话语中蕴含的意思,他都快被气笑了:“朕都和太后反目成这个样子,你都能曲解成朕恋母……这话听着真让人难受。”
  “不是么?”
  “那你和白姨娘相亲相爱,你是不是喜欢白姨娘。”
  陈郁真当即被哽住了。
  “你现在觉得朕对太后重视。只不过是抚养朕长大的三个长辈只剩下她一个了而已。”
  “太妃去世满一年。先皇也去世小二十年了。”
  皇帝轻拍他脊背,安抚道:“阿珍。朕从小在一个很严苛,很畸形的环境中长大,朕自己也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怪物。而你不一样,你是一个有心的人。你天生就有很多情绪,你天生就有许多爱。”
  “你的利落、伶俐、冷淡、聪慧、挣扎、爱心……”
  “这样的朕,天然地就会被这样的你吸引。”
  第121章 朱樱红
  日子缓慢而又迅速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九月二十的这天。
  陈郁真一大早就被接到了宫里,沿着宫道去往端仪殿的路上,他闭着眼睛假寐。车帘外传来淡淡的泥土气息,昨夜刚下过一场雨。
  鸦青色身影裹成一团,乌黑眉眼下,是淡淡的青影。
  他昨晚几乎是睁眼到天明。陈郁真清醒又混沌地看着天渐渐明亮起来,大水渐渐压没他的鼻腔,自由的空隙一点点消逝,他在天明中渐渐窒息。
  “陈大人,到了。”
  这一路上行驶的分外快,陈郁真还来不及细细感受,就要遭受刻骨刑罚。
  他坐在马车边缘,身子迟缓地动了动。车帘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明亮灿烈的阳光忽而涌入,他不适地翕张眼睛。
  刘喜站在马车下方,供人下车的马凳已经摆放好。他声音带着恭敬:“陈大人……下车吧。”
  陈郁真被众人迎到端仪殿。他直接被按到内殿的铜镜前,铜镜前,是一张冷白俊秀,但僵硬的脸。
  “哎呦,陈大人长得真漂亮。”嬷嬷调笑道。
  陈郁真沉默。
  “您等一会儿,一会先去沐浴,再好好收拾一番。圣上原本是要亲自等您过来的。只是前朝突然有事,便去见朝臣了。您且耐心等等,圣上是不会忘了您的。”
  嬷嬷一副宽慰陈郁真的样子,像是很担心皇帝不够宠爱他,替他解开心结。
  身后小太监们合力将浴桶抬来,一桶桶的热水倒进里面,很快内室就飘荡着热水的水汽。宫人们捧着澡豆、锦帕、梳篦等。一叠叠新鲜花瓣被抛下,映着热水,芬香扑鼻。
  “来,我给您脱。”嬷嬷殷勤道。
  陈郁真躲了一下,嬷嬷疑惑地看着他,他偏过头,镇定道:“我可以自己来。”
  干净整洁、打满补丁的鸦青色官袍被退下,陈郁真目下只剩了一件中衣。内室里十多位伺候人的宫人目光炯炯地盯视他,大有立刻上来帮忙之意。
  “我想自己换衣服……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们都出去吧。”
  “……”嬷嬷迟疑了一下,立马笑道,“陈大人,您是不好意思么?其实您无需在意我等。老婆子今年都四十了,伺候过圣上,也伺候过先帝。先帝的哪一个妃子都是这么过来的。等您习惯了就好了。”
  “况且您一个人沐浴,谁给您递衣裳,谁给您梳头发,谁给您擦身体。男子毕竟不像女子,侍奉上位有许多忌讳。您要是没弄干净,到时候惹了圣上,您宠眷在身,不怕什么。倒霉得可是我们这些奴才。”
  一字一句,将陈郁真放在被宠幸亵玩的位置上,陈郁真难堪地瞥过了头。
  嬷嬷见他沉默,以为他默认了。便招呼着众人来帮他脱衣裳。谁知面前这陈大人猛然退后一步,面颊绷紧,手指往外,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
  “出去!”
  嬷嬷在宫中侍奉这么多年,还未见过脾气这么硬的茬子。以往的嫔妃被召幸到皇帝寝宫,哪一个不是千恩万谢,哪一个对他们这些御前的嬷嬷太监不是恭恭敬敬,连带着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这个还好,他们都还没做什么呢,光是要伺候人沐浴,都费好一大顿功夫!
  时间不等人啊!后续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光在这里停着!若是圣上回来,他们还没将陈大人收拾好,难不成还要圣上等么!
  嬷嬷心中大急,也不管那满含抗拒的探花郎了,比了个手势,周围早已摩擦待掌的太监嬷嬷们一拥而上,去扒探花郎的衣裳!
  “陈大人!您体谅体谅吧我等吧!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奴才们定把您服侍的好好的,哎呦——”
  嬷嬷一下子被推搡开,她差点撞到小几上,好悬没把上面沉重的花瓶打破。嬷嬷喘着粗气,心刚未放下来,转头又看见那陈大人又要用力将另一个嬷嬷推开。
  可他就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抗拒着围上来的五六个人、七八只手?
  嬷嬷摊在地上,没着急起来,笑吟吟安慰道:“陈大人!您别挣扎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您挣扎什么呢!哪个宫里的主子都要被伺候着沐浴的呀!您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
  陈郁真攥紧袖口,下颌骨都要绷紧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带着盛夏果子的酸涩。
  “……出去!”
  许是他们这里的动静太大,在殿外忙活许久的刘喜终于被惊动了,一进来就看到如此吓人的一幕,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嬷嬷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趁着陈郁真被宫人们钳制着,添油加醋道:“刘公公!您来评评理。这历来妃子被宠幸,都是要沐浴的。我们伺候着陈大人沐浴,有什么问题吗?怎么陈大人老是挣扎,不让我们给他脱衣裳。这……这要是耽误了圣上的兴致,我们担待不起啊!”
  刘喜都惊呆了。
  感情不是因为陈大人想跑出端仪殿而抓住他啊,而是就为了个什么,沐浴?!
  他不乐意沐浴被众人围着看你就退啊!他是主子啊还是你是主子啊!你听他的不就得了!
  “放开!快放开!”刘喜大叫,手忙脚乱的把围在陈郁真身边的宫人们推搡开。刚刚一进门所见的,探花郎被人按着钳制的场景太触目惊心了,刘喜都不敢想要是皇帝见了这场面,得暴怒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