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46
  刘喜上前,小声喊:“小陈大人?”
  陈郁真揉着手腕,他身上衣衫凌乱无比,袖口衣襟口被人猛烈的撕扯开,脖子上,甚至有不知道被谁指甲刮过的,长长的一道。
  陈郁真低着脑袋,没有说话,看着倒是很正常。然而刘喜清楚地看到,他冷白肌肤上,带着微红的眼眶。一点泪意,一闪而过。
  “这……”嬷嬷上前,阴阳怪气道:“刘公公。圣上临走前,可是和我等说了要将小陈大人给收拾好的。这眼见着圣上都要忙完了,我们这边还啥都没弄好,圣上来了,恐怕要怪罪的吧?”
  “怪罪你老母!!!”刘喜终于忍不住了,这段时间受到的气让他实在忍不了了,一个大巴掌扇过去,整个殿内都寂静无声了。
  嬷嬷捂着脸,惊愕的看着他。
  刘喜咆哮道:“你疯了吗?你是得了失心疯吗?他是谁啊?你告诉我他是谁?啊?哈?还问圣上会不会怪罪他?哈?你信不信,要是杀了你能让他给圣上一个好脸色,你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第122章 朱砂红
  “刘公公!”嬷嬷哭丧着脸,“你我几十年的交情,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你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让我以后威信何存!”
  “打的就是你!”刘喜往地上吐唾沫:“还威信何存,这话等圣上来了你和他说去吧。我是真没招了!”
  小太监们蜂拥而上,将这几位嬷嬷们太监们都推搡出去,他们也退了出去,关上殿门,顿时,这殿内只剩下陈郁真与刘喜二人。
  殿内一片狼藉,刘喜叹了一口气。上前道:“小陈大人,人都已经打发出去了。您自行收拾吧。要换的衣衫放在托盘上,您自己取。”
  “嗯。”
  “您放心,此事奴才一定会禀告给圣上的。”
  “嗯。”
  刘喜见陈郁真面色麻木,侧脸疲惫不堪,心中恻隐发作,在退出殿前,最后说了一句:
  “圣上既然认定了您。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逃脱的……或许您会发现,圣上虽然霸道乖张,但对人是极好的。您只要稍稍顺从,圣上就会龙颜大悦,您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以后锦衣玉食、鹏程万里。这不比您天天穿补丁衣裳,冻得连炭火都买不起的强么?”
  陈郁真眼瞳闪了闪,刘喜劝慰的声音响在耳畔,他望向天边洁白的云彩,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盛夏的风吹拂而过,将他衣袍都吹了起来,整个人越发孤单、单薄。
  “以色侍人,又算什么。”陈郁真呢喃道。
  “圣上……他是真心的。”刘喜弱弱的抗辩。他伺候圣上几十年,圣上的心思,他能猜中七八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清醒的沉沦。
  陈郁真冷哼一声。刘喜不敢说话了。
  “那奴才就告退了……您自己收拾。”刘喜顿了顿,见探花郎没继续说什么,便往外走,关上了殿门。
  啪的一声,殿内又安静下来了,安静的好像是在一片死地。
  陈郁真漠然地看着内殿的场景,从皇帝日常寝居的拔步床,到殿内的种种装饰,到浴桶内被水汽蒸腾飘散的花瓣,最后停到金漆托盘上、被摆放的整整齐齐地、大红色新人喜服。
  他厌烦地闭上了眼。
  ……
  午间时,皇帝依旧在忙政事。只有陈郁真一个人在用饭。
  桌上琳琅满目,都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蒸炸煎煮样样都有。香气扑鼻,陈郁真拿着筷子,不过略动几口。
  桌边上是一盒紫檀木锦盒,盒内放着黑纱,黑纱上是手指甲大小的珍珠,个个珠圆玉润,光泽感极强。比当日皇帝赏赐给白玉莹的更大、更圆。
  锦盒上还放了一张小纸条,是皇帝匆忙写的,只有四个字,左边一行是‘阿珍’,右边一行是‘等我’。
  陈郁真看过一遍就将它随手扔在盒子里,刘喜解释道:“圣上知道了上午发生的事。已经将为首嬷嬷杖打二十赶出宫去了。还说这一盒珍珠是给大人您的赔礼。等圣上见完这几个大臣,即刻就来陪您。”
  “……知道了。”陈郁真淡淡道。
  心里却在想,他还能熬到什么时辰呢。
  用完饭没多久,两仪殿的宫女就飞奔过来,刘喜原本侍候在陈郁真身边,一见她,连忙赶出去:“何事?”
  宫女道:“圣上托我来和小陈大人说一声,圣上那边还有一刻钟就过来!”
  !!
  殿内瞬间就急迫了起来,司寝宫女连忙教导这位小陈大人该如何侍奉皇帝,要如何婉转承欢。其中还特意点名,男子承宠和女子不一样,男子要更为干涩,要辅助用油膏等物。
  皇帝的御驾越来越近,几乎都能听到那标志的鞭声了。司寝宫女着急忙慌的将春宫图塞到陈郁真怀里,嘱咐他一会要好好看看。原本她们以为皇帝要晚上才过来呢,想好好的教导一番,谁知皇帝来的这么急。
  陈郁真表情十分冷淡,他闭目不言,一句话都没有说。司寝宫女纳闷他到底听懂了没有,想追问,又想到上午那个嬷嬷的下场,不追问,又怕实际上没听懂,真是左右为难。
  没让她难熬太久,鞭声猝然而至,响在殿外。司寝宫女一惊,沉重殿门被打开,出现皇帝高大金黄的身影。她跟随着众人跪了下去。
  被装扮一新、穿着红艳艳织金喜服的陈郁真坐在方凳上,面前是敞开的珍珠,他浓密的眼睫翕张,露出冷淡锋利的眼眸。
  细白手指攥紧,将大红衣衫上的布料攥皱,变得紧巴巴。陈郁真终于抬起眼,与皇帝幽暗的目光对上。
  皇帝嘴角扯着一抹笑,他大步跨进来,直直地朝坐在不远处的陈郁真而去。
  陈郁真目光往下,在皇帝身上同样式的大红织金衣裳上停下。皇帝日常喜欢深色,很少穿这种颜色衣裳。更何况是这种极富想象力的颜色。
  ——皇帝就穿着这样,只有大婚才能穿的衣裳,在大臣面前议事二三个时辰。
  他的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阿珍!”皇帝在陈郁真面前停下,二人身上的大红色衣袍相互摩擦,看着融为一体,“等朕等了许久了吧?送给你的珍珠可还喜欢。”
  “……不喜欢。”声音很轻。
  皇帝笑了起来。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朕还有好多东西。”
  他摩挲陈郁真细白的下巴,让他清冷的眸光注视自己,皇帝幽暗的目光逐渐变了味,炽热的光逐渐燃了起来,皇帝的嗓音沙哑,带着滔天的情欲。
  “朕……真的很想你。”
  “想到发狂……想到爆炸……朕真的很开心。阿珍,你知道朕忍了多久了么。像是面前有一块肉,只能闻,不能吃。幸好,今日朕能全数从你身上讨回来!”
  “等待是值得的,今天是属于我们俩的好日子。我们就把今天当做我们大婚的日子。”
  “从今天之后,朕是你的夫君,你是朕的妻子。”
  “你我二人,同心同德,白首偕老。”
  第123章 绛红色
  “师父父!师父父!”殿门外忽然传来小广王的嗓音。脚步声急促,越来越近,急促地拍打在殿门上。
  正吐露心声的皇帝一顿,他怀里的人也挣动,往殿门口方向看去。
  皇帝蹙眉:“他来干什么?”
  刘喜尴尬道:“这段日子陈大人总是告假,来端仪殿处理公务。小广王怕是许久不见陈大人,想念极了……”
  “把他打发出去。”皇帝不耐烦道。
  “是。”
  刘喜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殿门开了一个小缝,又死死阖上。两个人谈话的声音随着风声传了过来。
  “殿下,小陈大人办完差事,早就回去了。”这是刘喜的声音。
  “刘公公!你总是骗我,我来了多少次了,你总说不在!呜呜呜呜,师父父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孩尖锐的嗓音传来,陈郁真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都丝毫不知。
  “奴才怎么敢骗小广王殿下。”刘喜低声下气道,他应该是伏低了身子,“小陈大人的确是半个时辰前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陈府了。您要是不信奴才,可以问问殿内其他的宫人。”
  小广王将信将疑:“真的吗?他现在在陈家?”
  “是。”刘喜当即道,“奴才这就派人送您去陈府,殿下,跟奴才走吧?”
  小广王没有说话,他应该在思考。
  陈郁真望着殿门上透出来的两个身影,一个身量较为矮小,脑袋上戴着圆滚滚的簪缨,帽檐靠在门边,压出黑沉沉的影子。
  这是皇帝的侄子,也是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人。可现在,这个唯一能救他出去的人,也要被刘喜给哄走了。
  陈郁真眼睫一颤,皇帝还在紧紧的拥着他,炽热的鼻息打在他的颈侧,他停止了亲昵的动作,也在看外面。
  可以预想到,等小广王被哄走地那一刹那,皇帝就真的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