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3      字数:3085
  陈郁真闷笑:“然后呢?”
  “然后……得知消息的时候,那个小官在正在参宴。场合就和今天一样。他就一边扯着嗓子哭说爹娘你们怎么走了,一边掩盖不住狂喜的笑容。”
  “朕就眼看着他一杯一杯给自己灌酒,然后哇一声,狂吐了出来。那个味道让朕终身难忘。想必不只是朕,当日殿内很多人都终身难忘。后来重华殿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通风了有十来天。”
  陈郁真眨了眨眼:“后来呢?”
  “什么后来?”
  陈郁真忍不住笑:“您这么小心眼,必然记恨他。”
  皇帝忍不住用脑袋磨他:“好啊你,敢说朕是小心眼,朕是那么无情的人么?好吧……朕的确记恨了他一段时间,按理说他只需服三年的丧就行,朕知道他与父母舔犊情深,不但没有夺卿,反而开恩允许他多服丧一年。还让太监上门指点,让他能完完整整的服古书上的礼。比如什么结庐而居,三年不吃肉什么的。”
  “圣上如此狠心,这位王大人怕是要记恨圣上了。”陈郁真调侃。
  “他敢。”皇帝笑眯眯的说,“敢在朕面前吐出来,朕不算他大不敬之罪就已经格外开恩了。”
  皇帝脑袋太重了,陈郁真肩膀开始疼,他推了推龙头,皇帝却忽然说:“别动。”
  灼热的气息扑在耳边,陈郁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立马安安静静的不动了。
  “抬头。”皇帝说。
  陈郁真抬头,正好见一枚亮点从幽暗半空中升上去,猝然炸开。四周响起惊呼声,一朵艳丽的烟花在他们面前盛开。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紧接着一朵朵烟花在半空中盛放,五颜六色,瑰丽无比。半个天空都是各种各样的烟花。
  实在是太声势浩大了,整座京城的人都好像被惊醒。男女老少们都出了屋子,踮脚往宫城的方向看。
  而殿内醉醺醺的大臣们也探出头,观看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皇帝问:“好看吗?”
  陈郁真安静的看着,眼瞳中是半片璀璨的烟花。
  “好看。”他说。
  第273章 血腥红
  等过了正月十五,看过花灯、吃过一碗热乎乎的汤圆后,这新年便也过完了。
  今岁寒冷,南方下了一场浩大的雪,冻坏了许多牲畜、庄稼。皇帝忙着了解情况、派遣信重的大臣前往当地赈灾。忙里偷闲中,还嘱咐刘喜送来许多红纸。
  大臣在下面讲,皇帝自己剪了个肥嘟嘟、胖乎乎的小金鱼来玩,那小金鱼憨态可掬,金黄的鱼鳞上挂着几颗珍珠。
  皇帝招手,在一旁学习的太子殿下自觉过来看,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惊讶道:“圣上好手艺。”
  皇帝冷峻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得意:“刘喜,送给他看看。”
  之后皇帝就暗自期盼着后宫的人前来送信,过了好大一会,等的皇帝都忐忑不安了,心里想着他是看到了呢,还是没看到呢。
  是看到了不想回,还是想等他回去再当面说。
  皇帝从来没这么抓心挠肝过,他感觉他现在好像一个陷入热恋中的毛头小子,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他反复思量许久。
  终于,刘喜从端仪殿回来了。皇帝看似认真听着臣公的话,心里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皇帝找了个机会,让喋喋不休的臣公们休息,自己却把刘喜召到面前。他故作无所谓,心弦却重重的抛起:“……他怎么说。”
  在一旁的瑞哥儿耳朵也高高的竖起来。
  刘喜矜持道:“陈大人说您做的丑。”
  “什么?”皇帝大惊。
  “他说您这种手艺就是浪费金纸。一张金纸一两银子,让您不要再糟践了。”
  朱瑞凭默默的瞥了一眼皇帝,而皇帝已经不想说话了。
  “不过奴才临走前,陈大人还问您何时回来。”
  皇帝动作停了一瞬,快乐喷涌而出,皇帝飘飘然,都有些踩不稳。
  “他真是这么问的?”皇帝再三确认。
  “是。”
  皇帝大喜,大喜之后却有些怅惘:“朕这边还有事要忙,或许还要两三个时辰。你让他不要等朕,用过饭后便早早休息吧。”
  “是。”
  刘喜离开后皇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拿起奏折挡在自己的脸上,他觉得,皇伯父现在应该是很开心的。
  外面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他们已经连续商议了一下午。等到了用饭的时辰,皇帝直接命人抬来几张方桌,也不在乎什么官位高低,十来位朝臣并皇帝太子并肩用了饭。
  用过了饭又继续商议,两仪殿的讨论声越来越小,诸位大人们年纪都大了,都有些昏昏欲睡。皇帝也是疲惫极了,在场中,唯有朱瑞凭神采奕奕,仿佛还能再熬几个钟头。
  皇帝看了看沙漏,淡声道:“事儿差不多商量完了,就先到此为止吧。王中秀,你着人吩咐去办,务必十日内赶到。若是有任何差错,朕直接找你算账。”
  “是。”
  “好了,都回去吧。”
  “是。”
  转瞬间,热热闹闹的两仪殿就恢复了寂静。朱瑞凭还睁着眼睛看皇帝,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也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过来。”
  “是。”
  太子一走,屋内就更安静了。
  皇帝在殿内净手,洗完手后用锦帕擦拭干净,然后来到火炉边烤火。
  心里想着陈郁真应当是睡了,毕竟都这个时辰了。
  “圣上。”一道声音在后面传来,是刘喜。
  皇帝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饺子姑娘,没了。”
  “……”皇帝身子僵硬了一瞬。
  “是昨天晚上的事儿。只不过路途遥远,道上又下了雪。一个时辰前才送到。太医说,原本能扛过的,只不过天气一下子变冷了,小孩子怕冷,就一下子没了。”
  皇帝搀扶着旁边的桌子,眼瞳骤然收缩。
  说白了,皇帝和饺子并没有什么感情,他都没见过几面。他如此担心,不过是因为陈郁真的缘故罢了。
  皇帝故作平静道:“好歹熬过了新年。小孩的丧事要好好的办,一应金银材料用具都从朕的库房里拨。一会儿你就派几个得力的人去云山县里,带上些银两。当做朕和阿珍给的丧礼。”
  皇帝顿了半刻,嘱咐道:“让小庄王五夫妻俩不要太过伤心了,身子要紧。”
  不知为何,刘喜忽然静了一瞬。
  “圣上。”
  一向无所畏惧的皇帝忽然打了个颤。
  刘喜哭丧着脸说:“小庄夫妻俩自尽啦!”
  “是上吊死的。饺子那边刚咽气,他夫妻俩就一同上吊了。”
  皇帝脸色苍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朝外面狂奔了。
  “圣上!圣上!您还没有穿衣裳。”
  漆黑深夜中,烛火星星点点。华贵森严的皇宫此刻像一座囚笼。登基多年,皇帝很少有这么失态过,不顾礼仪地在外狂奔,衣衫不整。
  然而在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在想,阿珍该怎么办呢。
  阿珍好不容易走出了母亲去世的阴影,现在又要得知好友去世的消息,他又该如何承受呢。
  他要赶紧赶到他身边,他要看着他,陪着他。
  夜色黑凉,但若是有一人同行,或许会好受些的吧。
  皇帝狂奔到端仪殿屋门口,侍候在外的宫人们看到是他都连忙行礼,脸上都来不及掩盖惊讶的目光。
  皇帝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宫殿,宫殿明亮,他们的寝殿并未熄灭烛火,陈郁真未睡。
  皇帝问:“陈大人呢?”
  殿外的宫人答:“陈大人在沐浴。”
  皇帝心里松了口气,既然还有心思沐浴,看来阿珍还并不知道小庄一家三口逝世的消息。
  刚得知消息骤然慌乱,此刻站在这,皇帝才有时间理清楚思路。
  小庄那边的人都是他派出去的,无论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像这样的生死存亡的大事,必定是得到皇帝本人授意后才敢告知陈郁真。
  所以阿珍那边应当是不知道的。
  皇帝呼吸渐渐平稳,虽事情艰难,但也不是没有挽救的余地。
  思考了没多久,刘喜终于紧赶慢赶的跑到了,他手里拿着厚厚的袍子,看到皇帝赶紧往他身上披。
  “夜寒风冷,还请圣上保重龙体。”刘喜叹息。
  皇帝不知道思量什么,没说话。
  “圣上?”刘喜试探。
  皇帝猛然抬头,声音颤抖,身子也微不可察的僵了僵:“……他沐浴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了……按理说,平日很快的。”
  宫人刚察觉有些不对,皇帝便已面色骤变。他飞起一脚,猛然踹开门。
  哐当一声,厚重的殿门重重倒在殿上。
  宫人们呆滞在当地,刘喜跟着皇帝的步伐往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