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211
  化妆间里渐渐没有人再说话,男生们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紧紧盯着林雀被一点一点雕琢精致的面庞。
  负责cue流程的人推门进来,被化妆间里莫名肃穆的气氛吓了一跳,下意识放轻声音,把主持人叫走了。
  活动已经正式开始,化妆间里陆陆续续又走了几个人,程沨待到不能再待的时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拉开房门时他回头深深看了眼林雀背影,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终有一日,这只从贫民窟飞出来的小麻雀儿,一定一定会飞到很高的地方,高到足以让所有人看见他、仰望他、追逐他,为他而疯狂。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更相信林雀就是有这个本事。
  ·
  盛嘉树推门进来的时候,化妆间里已然是落针有声,男生们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中间的青年。
  林雀并没有坐在屋子中央,但人群的围绕让他成为绝对的中心,盛嘉树第一眼就落在他身上,却只看到林雀黑漆漆的后脑勺。
  沈悠正在他对面坐着,脸上怔怔的,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已经够得上失态,可沈悠旁边的傅衍更夸张,瞧他那眼神,竟然都痴了。
  戚行简沉默地站在两人椅子后,垂眼看着人群中心的青年,看着倒没什么古怪的样子,握着相机的手指骨节上却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青白的颜色。
  盛嘉树微微皱了下眉,反手合上门走过去,开口道:“还没有上台么?”
  屋子里的人这才惊觉他的出现,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如梦初醒的恍然,沈悠掩饰什么似的,先抬手扶了下眼镜,才抬眼望向他,起身笑道:“你快来看看。”
  围在旁边的几个男生纷纷让开地方,林雀回了下头,这一回头,盛嘉树脚底下就粘在了原地。
  林雀微微侧过头,望了他一眼,这一眼清晰露出他线条锋锐的长眉和上挑的眼尾,黑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盛嘉树倏然生出一种被森寒的刀锋从脸上刮过的错觉。
  盛嘉树滞在原地,一瞬间头皮发麻。
  林雀很快垂落眼睫,拢住了视线,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盛嘉树怔了半晌才回神,没察觉自己脸上也露出了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他慢慢抬脚,走到林雀对面站定,这才终于清晰看见了青年完整的容貌。
  林雀刚刚化完妆,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化过妆的痕迹,但他的五官却在人眼中变得无比的清晰、深刻,说不出具体哪里美,可每看一眼,似乎都要被面前这个人在心脏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沈悠放大了林雀面部一切因发育迟缓而被模糊的特质,林雀的长眉斜飞入鬓、眼尾如燕翅般上挑出锋利的弧度,睫毛浓密漆黑,只在尾端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卷翘,这让他那双眼瞳看起来越发的黑沉、阴郁。
  尤其当他垂眸时,瞳孔中几乎透不进任何光,更显出一种冰冷倦怠的厌世感,几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
  这样一双眼睛简直就是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漩涡,盛嘉树盯着他眼睛看了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很久之后才艰难地挪开视线,可下一秒又被林雀的嘴唇攫住了心神。
  ——梅子酒一样的唇色遮盖了林雀嘴唇原本的灰暗,被他苍白的面色一衬,几近妖冶。
  林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只有极致的苍白、极致的浓黑、极致的嫣红,这三种颜色进行激烈而霸道的碰撞,最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具有强刺激性的矛盾感,构建成难以言喻的磁场,浓烈、颓靡、冰冷、厌世。
  让人怀疑他是从禁闭百年的古堡中缓缓走出的一道触目惊心的鬼影,或是一支在瘴雾弥漫的沼泽中独自妖冶怒放的玫瑰。
  是遥远的、浓墨重彩的、触不可及的、只有在最疯狂迷乱的梦境中才可能惊鸿一瞥的幻影。
  只要你看见,所有杂念就都会倏然远去,只剩下拼命想要看清他、捕获他、霸占他的强烈的渴望。
  这种渴望带着恐怖的摧毁欲,可被摧毁的却不是冰冷锋锐遥不可及的林雀,而是自己生而为人的一切欲望和理智。
  盛嘉树紧紧盯着他,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只听见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的声音。
  手腕上骤然一疼,盛嘉树无限坠落的理智迟缓地归窍,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朝林雀的面颊伸出手,却被林雀毫不留情地扣住了手腕。
  林雀微微偏过脸,蹙眉看着他,声音冷淡:“做什么。”
  盛嘉树猛地把手一抽,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巨大的荒谬感。
  ——他竟然渴望摸一摸林雀的脸,迫切想要确认眼前这个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
  周围人无声地看向他,没有人嘲笑盛嘉树的失态,因为他们感同身受。
  盛嘉树喉间一片干涩,无意识舔了舔嘴唇,眼睛还盯着林雀,近乎于慌乱地吸了口气:“这怎么、怎么给化成了这样。”
  话说出口才察觉到声音很陌生,那是因为太沙哑干涩的缘故。
  沈悠也注视着林雀,喉结滚动,低笑了一下:“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提前让你们看到他长开后的样子而已。”
  画虎画皮难画骨,可沈悠从最开始学画,画的就是人最原始的骨相。
  林雀还皱着眉,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脸,旁边却突然伸来一只手按住他手腕,傅衍脸上完全没有笑,眉眼紧绷到极致,透出一种近乎于凶蛮的攻击性,说:“不要摸。”
  说完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傅衍扯动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说:“……怕你给摸花了。”
  林雀望了他一眼,黑沉的瞳孔中浮上一点困惑,又去看沈悠:“我能长成这样?”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林雀感觉很陌生。
  他这张脸上真是做出什么表情都足以令人目眩神迷,沈悠晃了晃神,下意识像往常一样笑:“我……我自己都意外。”
  突然有人敲门,男生探进个脑袋要说话,一眼瞥见屋子里沈悠盛嘉树这几个人,嘴里登时就卡了个壳,愣了下才小心翼翼开口:“呃,那什么,社长让我提醒林雀同学要上台了。”
  林雀同学还在困惑地盯着镜子里的人来来回回地打量,沈悠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他摘下林雀头顶的发箍,给他弄了下头发,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走吧。”
  走吧,让全部的人都看见。
  等林雀起身,众人才跟着一起往外走,傅衍跟沈悠两个自然而然占据了林雀身边的位置,盛嘉树盯着三人背影皱起眉,一个人又从他身边过去了。
  沈悠、傅衍、戚行简,再加一个程沨,还真是一个都不少。
  盛嘉树心中几乎立刻就涌上一股强烈的恶意,一面跟着往外走,冷笑:“可真是热闹。”
  没有人开口接话,傅衍回头望了他一眼,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这一瞬他甚至有点感激盛嘉树,要不是盛家,要不是盛嘉树,终有一日会长成这个样子的林雀就还要在十四区那样肮脏、混乱的地方不知待多久。
  到时林雀会遭遇什么?傅衍甚至想都不敢想一下。
  一行人从化妆间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碰见的男生望见走在最前头的林雀,都跟突然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一样,僵滞在原地一脸痴呆。
  林雀见惯了各种恶意的视线,却很不习惯这种一片空白的注视,微微低着头匆匆走过去。
  从后台到前台有一段走廊,光线不算亮,舞台入口处炫目的灯光更加重了这段走廊的幽暗,林雀放慢脚步,听见台上主持人正在报节目。
  “接下来是一首架子鼓独奏,《野火》,表演者——声乐社器乐部成员、一年级林雀同学——敬请欣赏!”
  林雀望着厚重幕布的缝隙间透进的亮光,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
  垂在身侧的手腕骤然一紧,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用力之重,甚至让林雀觉得疼。
  林雀下意识回头,就在一片幽暗光线中望进一双狭长幽深的琥珀色眼瞳。
  戚行简垂眼凝视着他,目光深晦,眸底却折射出一点幽暗的碎光。
  林雀微微一怔,听见男生短促微哑的低语:“飞吧。”
  ——也或许是“去吧”,他声音太低,林雀不确定是否听错。
  下一瞬戚行简松开了他,深深注视着他离开。
  收回视线的前一瞬,林雀似乎瞥见了一抹轻微的笑意,在戚行简唇角一闪而没。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7:真好,老婆是个活人。
  不管!雀儿就是美神降临——!!!(声嘶力竭——
  第71章
  池昭坐在小礼堂观众席第二排的位置,姿势很僵硬,表情更僵硬,目光空洞地落在舞台上。
  他的身边是柳和颂。
  柳和颂翘着腿,姿态放松到放肆,跟僵硬的池昭完全是两个极端,一只手伸过来,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揉捏着池昭的腰臀。黑色中长发松散搭在肩膀上,懒洋洋听着前头第一排的老师们在那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