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67
“林雀……老刘,这就是你们器乐部新收的那个小孩儿?”
“可不,小程爱得不得了,听他唱完一首歌,直接当场就拍板把人收了,连我也没问。”
这么说着,语气却纵容带笑,旁边一个老师就也笑了:“看把你得瑟的,能叫小程这么看重,那八成是个好苗子,还得是不一般的好苗子。那我今儿可要好好瞧瞧,看看这小孩儿够不够格。”
“那必须没问题。”
旁边又有一个人说:“听说这小孩儿是十四区上来的,还是盛家独生子的未婚夫,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别说你了,我也没见过,听说拼命得很,天天泡图书馆。不过只看这性子就知道了,那些话传得那么难听,这小孩儿一点没被影响到,该干啥干啥,是个能干大事的。”
“听你们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儿好奇……”
声乐社的老师笑:“你一篮球队教练,好奇他什么。”
“我闲啊。”篮球队教练说,“你家小程搞这么大动作,下午训练场上都没人了,我给空气训练吗?干脆全给放了假,我也顺道来凑个热闹……也别光说我,咱世界冠军都跑这儿来了,还不兴我来?”
“前冠军,前冠军。”格斗教练抱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我下午又没事儿,来看看年轻人表演怎么了?再说了,林雀同学可是我们十四区出来的小孩儿,这个场我得捧。”
又伸出手指头指指点点,玩笑说:“我可把话撂这儿,一会儿不管他表演得好不好,你们几个都得给我使劲儿鼓掌!谁要敢说个不好,回头咱们格斗场上碰一碰。”
几个老师们就一齐笑起来。
长春公学的学生都是个顶个显赫的贵族子弟,老师们却不全然是天生的贵族,顶着重重压迫从底层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艰辛,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深有体会。
况且长春公学招聘老师的要求很严格,不但要能力、资历一样不差,师德更是一等一的重要,就算心底对“十四区”这三字儿过敏,也犯不着在这种场合下当着同事、学生们的面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可比起老师们的温和,后头男生们的议论就不是很中听了:“在后面墨迹啥呢,怎么还不上来招笑?”
“那谁知道,听说戚学长傅学长他们都在后面看沈会长亲自给那谁化妆呢,排场大点儿也正常啦。”
“嗤,化妆,长得那个鬼样,还能化成个神仙?丑人多做怪,说的就是他吧!”
“啧,怎么还说丑呢,你不会还没见过戚神那组照片吧?”
“那是因为戚神拍摄技巧够高超!在戚神镜头底下谁都能美成天仙吧?当谁没见过帅哥美人呢,那位那个鬼样,反正我欣赏不来。”
“长相外貌是爹妈生的,你们别搞不清楚主次,能关注下那谁的本事吗?《野火》……这首难度可不小,节奏感绝了,敲好了直接燃爆全场,我还蛮期待的。”
“他能有什么本事,抱个吉他唱唱歌就算本事了?就这么把你们给收服了?还敢敲《野火》,真是心里没点逼数,他别给敲成一群野鸡咯咯哒了。叫老子说,都是一群墙头草,看见那几位大神都围着他,就都跟着开始舔——”
“草,你说谁墙头草?”
眼看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旁边男生赶紧拦住:“行行都别吵了!会长他们出来了!”
柳和颂正听得有趣,很不满意被打断,懒洋洋撩起眼皮往舞台出口那儿看,就只见微暗的灯光下,沈悠、傅衍、盛嘉树几个大步走来,先跟第一排的老师们打了个招呼,就在老师旁边坐下了。
紧跟着又一个男生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手里的相机已经换了长焦镜头,五官在略微昏暗的环境中更显深刻俊美,神色却不像平常那么冷淡漠然。
舞台上灯光从他身上晃过去,戚行简眉眼微微绷着,嘴唇抿得很紧,快步从中间过道上穿过去,迎面碰上了程沨,就停下来和他说了几句话。
看这样子,不会造型翻车了吧。
柳和颂饶有兴致地琢磨着,回头瞥了眼池昭。
他这人恶劣,就喜欢搓磨脾气硬的,跟林雀那双眼睛对视过,现在再瞅瞅池昭木头似的样子,就觉得简直无聊透顶。
池昭察觉了他的目光,脸色就更僵硬,嘴唇都在微微地颤抖。
柳和颂瞬间兴味索然,把手从他身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一脸无聊地盯着空荡荡的舞台。
怎么还不见出来。
林雀倒不是故意拿乔,因为临上台时给他递话筒的男生盯着他的脸光顾着呆滞,把话筒掉地上摔坏了,等着人换,就耽搁了十来秒。
新话筒被递到手里,对方却没松手,林雀回头,看见于逸阳光俊朗的笑脸。
“加油,小学弟。”
“谢谢。”
林雀略一点头,接过话筒走上台阶,走入舞台明亮炫目的灯光中。
观众席上的灯光熄灭,仍然嘈嘈切切,一片杂音,一束追光灯打在林雀身上,镜头跟着摇过来,林雀身后的高清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他清晰的面容。
这一刹那,就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立刻按下静音键,偌大礼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目瞪口呆,齐齐失声。
“下午好,声乐社团器乐部林雀,一首《野火》献给各位。”
林雀简短报幕,声音淡淡,屏幕上被放大的眉眼冰冷锋锐,如一把利刃霸道蛮横、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入每一个人的心脏。
话音落地后足足十来秒,全场仍然一片死寂,沈悠微微笑起来,轻声提醒:“刘老师?”
社团老师终于回神,表情还有些失态,拉过话筒张了张嘴,就笑了一声:“……真帅。”
饱含惊赞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回荡在礼堂之内,观众席上如梦初醒,登时就疯了:“我艹艹艹艹艹!!!!”
“这他妈是林雀?是林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他妈真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尖叫声中夹杂着口哨,老师笑着清了清嗓子:“咳……请开始吧。”
林雀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架子鼓。
台下突然大步奔来一个人,程沨喊一声:“林雀!接着!!”
一样东西被扔上舞台,林雀抬手稳稳接住,是一瓶矿泉水。
林雀垂眸和程沨对视一眼。舞台上的架子鼓不是他的,林雀不该做损伤乐器的事。
镜头立刻很懂事地摇过来对准程沨,大屏幕上出现程沨精致的脸,桃花眼中亮光灼灼,额角暴起青筋,众目睽睽下是从未有过的失态,朝林雀喝一声:“没事!算我的!!”
男生们一愣:“什么?”“这是要干嘛?”
就只见林雀轻轻抿了下唇,拧开瓶盖将水泼向架子鼓,大屏幕上一只手抓握着瓶身,苍白、瘦长,手背上浮起明显的青筋。
兼具病态的脆弱感和强刺激的攻击性,轻易勾|引起人心底最阴暗、最下流、最暴虐的欲望,一如林雀这个人。
老师们被越发疯狂的尖叫声震得忍不住捂耳朵,从刚刚的失态中回过神,都笑起来。
恶意来得莫名其妙,疯狂的倾慕也来得猝不及防,一切情绪都那么纯粹、直接又简单。
年轻人啊。
一瓶水很快倒完,程沨抓着空瓶子跑回去,亲自盯镜头。他离开化妆间时林雀的妆容只上了一半,从刚刚一转身望见台上的林雀,到现在他心跳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急促地跳。
程沨原本的设想是层层铺垫、一步步往上,但此刻大屏幕上林雀的脸极大地刺激了他的野心。
——他要林雀一战封神!
舞台上,林雀俯身落座,把毛衣袖子稍微往上折了两道,露出清瘦削薄的小臂,手腕上,一只银色的镯子在追光灯下闪闪发光。
盛嘉树抿住嘴唇,不由自主往前倾身,眼睛紧紧盯住台上的青年。
林雀可以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但天生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在他血管中奔流不息,不做则已,而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林雀就只想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也一定会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明亮耀眼的追光灯照着他,台下是联邦名师和年轻学生们构成的观众席。这是林雀人生中第一个正规的、干净的、没有垃圾和污浊酒气、也不必担心太耀眼而被醉汉冲上来撕扯衣服的舞台。
林雀缓缓吐出一口气,垂落眼睫,掂起鼓棒,微微抬手。
随着他动作,男生们止声凝神,屏住呼吸,场内渐渐一片阒静。
“咚!”“咚!”“咚!”“咚!”
鼓声匀速响起,不疾不徐,低沉有力,像一星暗火在平静的土层下无声孕育。
几次呼吸后,鼓声渐转急促,暗火在迅速壮大、在厚厚的土层下积溪成江,在翻滚、在汹涌,低低咆哮着一次次冲击坚硬的桎梏,鼓棒每一次起落都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每一朵水花都是转瞬即逝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