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92
“唔,我在……”林雀听起来已经有点糊涂了,停顿半晌,才慢吞吞说,“我在盛家。”
在盛家,病糊涂了却没人照顾。戚行简神色微冷,说:“我现在过来。”
无人应声,蓝牙耳机里只有林雀深深浅浅的呼吸。
听起来是又睡着了。
戚行简抬手去挂掉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略微旁移,把音量调高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戚行简四十分钟就到了盛家,陈姨看见是他,几乎控制不住诧异的表情。
戚家的大儿子少年老成,人又孤僻静默,跟盛嘉树关系也就那样,如今非年非节,也没有长辈,怎么就突然自个儿跑到盛家来了?
采访刚结束不久,盛嘉树没空去林雀房间看一眼,就被盛父叫去书房里拿着上月成绩单例行训话,面上装得平静,心中不耐满得快要溢出来。
谁知道书房内线电话蓦然响起,陈姨说戚家大少爷来了。
戚家大少爷,那是盛父都要起身亲自去见的人,盛嘉树终于得以从书房出来,看见戚行简已经到了客厅里,一身端严谨肃的黑衣,坐姿挺拔,正在跟盛太太客客气气地寒暄。
看见盛父下楼,戚行简起身简略问好,盛嘉树站在盛父身边看着他,冷冷扯了下嘴角:“戚哥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戚行简却不跟他打太极,直接就问:“林雀在哪个房间?”
盛父和盛母花了两秒时间来反应“林雀”是谁,陈姨下意识看了眼楼梯旁边的小房间,戚行简大步过去,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盛嘉树怒火骤起,立刻追过去,就连盛家夫妇都没来得及反应,微微皱眉看着那边。
书桌上摊着课本,搁着杯凉透的牛奶,林雀犹在昏睡,原本苍白的面颊烧得通红,巴掌大的一张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漆黑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虚弱又憔悴。
戚行简伸手在林雀额头上一探,就沾了满手冰凉的冷汗。
盛嘉树怔在原地,满腔恼火骤然灭了个干净,猛地扭头喊陈姨:“叫医生过来!”
“不敢劳烦。”
戚行简冷冷打断他,用被子将林雀一裹,就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来到客厅,戚行简对夫妻俩略一点头,道:“抱歉打扰,改天再来给伯父伯母赔礼道歉。”
盛父盛母还没说话,就看他稳稳抱着青年,就那么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戚行简进门不到十分钟,就闯进房间抱走了自家少爷的未婚夫。陈姨在盛家做了十多年,还没遇到过这样尴尬的场面,愣了愣,赶紧给戚行简撑开一把伞,盛嘉树冒雨追出去:“戚行简!”
戚行简把林雀轻轻放进车后座,砰一声关上车门,一个字儿也没说,只隔着雨幕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冰雪浇头,森寒冷冽。盛嘉树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戚行简的车在面前扬长而去。
第102章
戚行简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差不多快中午,保姆在厨房准备午饭,戚老爷子跟宋秀书女士坐在茶桌边听雨品茗,听见庭院中佣人不大寻常的几声“大少爷”,两人回过头,就看见自家那个沉稳持重的孙子怀里抱着团被子,从门口大步闯进来。
仔细一瞧,却不是被子,是被子里裹了个人,全身上下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只从戚行简臂弯里漏出一把乌黑浓密的短发,随着戚行简的步伐轻微晃动。
“等会儿和你们说。”
不等爷爷奶奶开口,戚行简简略说了这么一句,又转头吩咐佣人:“请医生来我房间。”
话音未落,已经抱着人大步上楼,步履间竟是在他身上几乎从未见过的仓促匆忙。
戚老爷子跟夫人对视一眼,两人满脸都写着“哎呦喂”。
林雀一路都没醒,戚行简把他轻轻放到自己床上,打湿了毛巾给他擦冷汗,垂眼看着无知无觉的人,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戚家有两位老人,所以一直配备着住家的私人医生和全套高精尖医疗设备,闻讯很快过来给林雀做检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40度高烧,这不是睡着了,这是直接昏迷了!
医生好一通忙活,完了擦擦脑袋上的汗,说:“幸好发现及时,没其他危险,目前就是高烧,先打上点滴观察一下。”
戚行简坐在床边,眉眼绷得很紧:“辛苦。”
医生拿天价薪酬,在豪宅里有自己独立院落,难得有个活儿,完全不敢接这句辛苦,又开了几种药,让打下手的保姆帮忙擦身降温。
戚行简接过毛巾:“我自己来。”
医生和佣人都出去了,戚行简擦了林雀的脖子,又牵出林雀的手腕,把毛衣袖子挽上去,拿毛巾轻轻给他擦胳膊。
平常林雀隔着衣服碰他一下,戚行简心脏都会发生一场地震,此时林雀光裸苍白的手臂软绵绵躺在他手心,戚行简却生不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想法。
只有控制不住的焦躁和忧虑。
昨晚分别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就躺在他眼皮子底下,高烧发得人事不省,脸上一丝血色都无,嘴唇干裂起皮,警惕性那么强的一个人,被医生怎么摆弄都无知无觉,毫无反应。
他只想着自己默默做好事,可要不是林雀给他打电话,戚行简没能及时发现林雀状态有异,会怎么样?
盛家那么大,却只给林雀那样一个小房间,悄无声息高烧到40度,盛家的佣人和管家漠不关心,盛嘉树更是直接把林雀独自丢在脑后不闻不问,林雀还在电话里跟他讲“没有不舒服”。
这一次他侥幸察觉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戚行简忘不了闯进房间时看到的画面。林雀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紧紧蜷缩成一团,像一支苍白枯萎的桔梗花。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多想,那样的画面但凡多回想一秒,无法自控的怒意就直冲上来,骨子里长久压抑的暴虐因子就开始蠢蠢欲动。
每次顶着个未婚夫名头耀武扬威时就有盛嘉树,这时候怎么就不见他这个未婚夫了?!
床上的人轻哼了一声,戚行简蓦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抓疼了林雀的手腕。
他倏地松手,可林雀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已然浮出了几道红红的勒痕,烙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触目惊心。
盯着那几道勒痕看了半晌,戚行简嘴唇动了动,哑声道:“对不起。”
为一切。
他愤怒于盛嘉树的粗疏和冷漠,可他自己难道就没错么?口口声声说喜欢林雀,说林雀是他的心上人,却让林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受这样的病痛和折磨。
柳和颂那次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就连他的愤怒,都让林雀受伤。
佣人轻轻敲门,说盛家大少爷来家里了,戚行简没急着下楼,先给林雀擦完身,再拿出手机给学校打电话请假。
做完了一切,摇铃叫一个佣人来房间看着药水,这才缓缓起身,慢慢下楼。
盛嘉树在客厅里坐立不安,衣服鞋子上还都挂着水渍,一面和戚老爷子、宋老夫人说着话,目光不断飘向楼上。
终于看到戚行简出现,“腾”一下霍然起身,完全顾不上失礼失态,快步走上前:“林雀怎么样了?”
戚行简面无表情,抬脚往外走,盛嘉树心焦如焚,却也只能跟上他。
到了屋外廊檐下,戚行简才停住脚,盛嘉树追着他一叠声地问:“他是怎么了?发烧么?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是怎么说?你——”
“林雀拿了你家多少钱,违约金是多少。”戚行简打断他,冷淡地看着盛嘉树,“我替他赔了,从此后,他跟你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盛嘉树的话戛然而止,面色僵硬地望着他。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戚行简之前揭开了那层皇帝的新衣,还不够,现在还要撕碎它,不惜因此彻底跟盛嘉树撕破脸。
盛嘉树当然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这次盛嘉树是真的冤枉。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林雀,却因为采访、被盛父训话而无法抽身,中途趁隙叫陈姨去看了两趟,陈姨出来都告诉他林雀只是在睡觉。
但他也当然不可能跟戚行简解释,要解释要道歉也是要对着林雀,戚行简算他什么人?!
“这是我和他的事。”盛嘉树咬牙道,“轮不到你插手!”
“如果我非要插手呢?”戚行简声音冰冷,“竞选只剩下几个月,你父亲在笼络我父母吧,如果我跟父母谈一谈——”
“盛嘉树,你在你父母面前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我自认为在我父母跟前,说话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这已经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还是拿盛家家族的命运前途来威胁他。
盛嘉树面上血色尽失,嘴唇颤动着,半天说不出来话。
平常时候,傅衍、程沨这几个能在戚行简面前偶尔占一次上风,可他们都清楚那是因为戚行简根本没认真,一旦戚行简较真起来,只怕他们这些人中间,也只有沈悠能与他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