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67
  一进医务室,正听见盛嘉树在跟林雀说:“我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可你也瞧见他把我揍成什么样儿了?!这事儿能全怪我头上?你能不能别给我脸色看了……!”
  林雀任由他在那儿发脾气,只管抓着医生问:“他真没事儿?骨头怎么样?他右手腕骨折过,有没有影响?”
  医生往手上搓着药油,一脸好笑:“真没事儿,不至于,他骨头架子结实得很,都只是皮肉伤……”
  两人在门口顿了顿,傅衍不笑了,目光沉沉地盯了眼盛嘉树。
  听见动静,盛嘉树回头瞥来一眼,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吭声了,林雀看了眼程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戚行简靠墙站着,默默不发一言,一手拎着林雀的书包,一手搭着两件外套,安静得像个赏心悦目的花瓶。
  医生倒是问了句:“你们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打架?”
  傅衍体育运动经常受伤,跟医生也是熟人了,笑着应了句:“那没有,就切磋几下。”
  “这么严的校规都治不住你们,真是年轻人。”医生摇摇头,招呼程沨:“你先坐会儿,我给他按完了就来。”
  程沨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盯着林雀看。
  不久前他还为了给盛嘉树和林雀遮掩,主动跑来给盛嘉树领烫伤膏,这才过多久,两人一块儿进医务室,却是一个这头一个那头,身上带着对方揍出来的伤。
  林雀看着医生给盛嘉树抹药,盛嘉树不愿意叫刚打过架的程沨觉得他狼狈,咬牙强认着疼,医务室里没一个人吭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雀站在旁边垂着眼出神,过了会儿,拿了碘伏棉签朝程沨走过去。
  盛嘉树脸色难看,叫了声:“林雀……!”
  林雀置若罔闻,用棉签沾了碘伏,程沨阴沉的表情僵在脸上,回不过神似的怔怔望着他。
  戚行简和傅衍沉默地看向林雀,林雀垂着眼不看程沨,顾自将棉签按在程沨嘴角的伤口上。
  程沨轻嘶一声,抬眼瞅瞅林雀,莫名不太敢开口说话。
  他完全可以将刚刚那一架的责任全推到盛嘉树身上——盛嘉树先揍的他,程沨是正当反击——但他并不认为这就能糊弄到林雀,何况他之前就已经那么反常。
  他有些拿不准林雀现在是不是已经洞察了他那点儿心思,心中忐忑、懊恼、忿恨、紧张,五味杂陈,垂眸看见林雀捏着棉签的手。
  苍白、瘦长,指尖肉眼可见的粗糙,捏着细细的棉签,动作不算轻柔地擦过他唇角。
  有点疼,他在这绵长的痛意里回味那一个拥抱。
  他后悔一时冲动跟盛嘉树打架,但一点也不后悔抱林雀的那一下,只有真真切切将这人抱在怀里时才知道滋味儿有多好——林雀看着瘦,却是有肌肉的,在常年累月辛苦劳作和搏命厮杀中锻炼出来,不可思议的柔韧,被他抱住时大约有点懵,在他怀里小幅度地挣扎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林雀腰身每一次扭动时微弱又柔韧的劲道。
  那感觉就像强行抱住了一只不太情愿的猫,微小的挣扎反而变成催人上瘾的恶劣的渴望,只想抱紧一点、更紧一点,“放手”这种念头就连0.1秒钟都没出现在脑子里。
  消毒完了,林雀换上药水给他擦,冰凉湿润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程沨喉结动了动,忽然一把抓住了林雀的手腕。
  林雀一顿,程沨在其他几人倏然阴沉的盯视中仰起脸,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
  林雀垂着眼看他,密密匝匝的睫毛投下深重的阴影,将他那双本就漆黑的眼睛遮挡得愈加幽暗,看不出情绪。
  林雀盯着他不吭声,程沨咽了下喉结,说:“你好容易下来玩儿,还闹得你不高兴……”
  “对不起啊,小雀儿。”
  盛嘉树愤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是了,林雀今天在医院遭遇那样的事,本来心情就很差,谁都没想到他真会愿意走出图书馆,来跟他们玩儿。
  谁知道好容易放松了那么一会会儿,就又被他跟程沨给搅黄了。
  盛嘉树不觉盯住林雀苍白的侧脸,咬了下嘴唇。
  他本来很理直气壮的,正在跟几个还算要好的男生一块儿喝酒时听说林雀在跟程沨跳华尔兹,盛嘉树立马赶过来看,谁知道才过去就看见林雀以一个被冒犯的姿势被程沨箍在怀里,当时那股子酒劲儿就冲到脑门上去了。
  揍程沨盛嘉树不觉的自己有什么错,敢冒犯林雀就该挨揍,但此刻这种理直气壮突然一下子就怯了,就怂了。
  “没事。”林雀开口,语气淡淡的,并不纠结这一茬,问程沨,“还有哪儿疼?”
  他对两人为什么打架、责任在谁没有一丁点探究欲,表现得风平浪静无波无澜,两个人惴惴不安地觑着他,不知道他是毫不在意还是……心知肚明。
  傅衍一声也不吭,下意识减弱自己的存在感。这两人自己犯蠢在林雀雷区上蹦迪,犯不着把无辜的傅衍也给拖下水。
  戚行简一下一下捏着外套上一点布料,微微抿住了嘴唇。
  是他非要拉林雀下来玩儿,现在玩成这个样子,他感觉林雀要跟他算账。
  短暂交谈后医务室里更安静,时针指向十点钟,大约篝火晚会差不多要结束了,不断有男生借口拿药拿钙片进来,八卦的目光暗戳戳落在几个人身上又赶紧收回,被医务室里极度安静又古怪的气氛弄得大气也不敢出。
  药上完了,两个人都是一脸彩,要走时沈悠一脚迈进门,笑吟吟道:“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两个当事人都不吭声,林雀摇摇头,迟疑地看沈悠:“老师那边……”
  “我跟他说了是闹着玩儿。”沈悠很稳重可靠的样子,顺手替他拉着门,含笑道,“小事。”
  沈悠给这场打架斗殴定义成“闹着玩儿”,八成也没人再敢打小报告,林雀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盛嘉树不用被处分,也就免掉了盛家父母那边对林雀可能的问责,林雀真心感觉这一宿舍还就沈悠最靠谱。
  沈悠问林雀要不要吃夜宵,林雀谁都不理,只对他有问有答,几个人落在后头,盛嘉树皱眉盯着两人的背影,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程沨正巧也朝他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瞬,都冷着脸别开了视线,心中恼火得要命。
  一种鹬跟蚌狗咬狗,姓沈的渔翁来林雀跟前收割好感值的既视感。
  ……妈的。
  第140章
  从医务室出来,几个男生着实安生了一晚上,有一搭没一搭瞅着林雀的脸色,心里都有点儿惴惴。
  林雀说过好几次他不喜欢男的,林雀把试图强迫他的盛嘉树掐了个半死,林雀把别人送他的所有情书全丢垃圾桶,林雀、林雀……冷漠如冰。
  他们想知道林雀对这件事、对程沨和盛嘉树会是个什么态度。
  林雀没有态度。
  他表现得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条不紊地洗漱、晾衣服、上床睡觉,没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安安静静一声不吭,从男生们的身边经过,眼睫半垂,没有情绪,有自己的世界和秩序,没有人能够扰乱他。
  戚行简等着他来跟自己算账,然而数次刻意抬眸想发生一些对视,林雀却对他的目光置若罔闻,自顾自经过他身边上床睡觉去了。
  盛嘉树走到他床下仰起脸,抓着栏杆问:“上药了没有?”
  林雀翻过身看他,点了点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冷淡的脸,颜色苍白,头发乱糟糟搭在面颊上,衬得他那么小,像一个孤僻内向的小孩儿。
  盛嘉树抿抿唇,想跟他再说点什么,又没说,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睡吧。”
  其他几个人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看,傅衍使劲儿捏了下嘴唇。
  怎么感觉这姓盛的好像突然就在林雀那儿得到了什么底气一样。
  宿舍里没人说话,倒是沈悠问了句:“林雀今晚睡这么早啊。”
  林雀还没吭声,盛嘉树头也不回道:“他累了。”
  沈悠扶了下眼镜:“也是。”
  程沨嘴角、颧骨上抹着红药水,盯着林雀后脑勺上一把黑漆漆的头发发呆,桃花眼沉沉的。
  熄灯了,戚行简关掉平板,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慢慢躺下来。
  过了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雀的头发。
  手背上冷不丁被打了一下,力道不重,几乎没什么声音,林雀粗糙的指腹擦过他手背,戚行简手腕上倏然一麻,抿着唇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
  第二天下午林雀请了假,没叫盛嘉树跟着,独自出校,去医院看林书。
  进去的时候池家夫妇都在,正笑着跟林书说什么,看见他进来,两人就不笑了,林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哥!”
  他在挂水,林雀快走两步到床边去,问:“今天怎么样?”
  “感觉好多啦!”林书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很担忧地问,“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