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62
  戚行简垂眼注视着他,浅色的瞳孔深晦浓稠,低声道:“你能想到利用我,我很高兴。”
  顿了顿,又说:“真的很高兴。”
  林雀倏地撇开视线大步往前走,戚行简抬脚跟上,说:“你不肯承认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却能想到利用我,林雀,你是不是其实已经有一点相信我喜欢你?”
  相信了他喜欢他,相信了他的真心,所以才会在要解决麻烦时想到利用戚行简,因为知道戚行简对他不一样,戚行简可以被利用。
  否则林雀怎么不想着去利用盛嘉树?怎么不想着去利用傅衍和沈悠?
  戚行简盯着林雀面无表情的侧脸,唇角微微溢出一丝笑。
  他是真的很高兴。
  “你错了。”
  林雀蓦地开口,转头冷冷看向他,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叫他去找你么?”
  戚行简一顿,林雀漆黑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点细微的恶意,自下而上盯着他,声音很轻:“在打那场比赛之前,在不知道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叫他去找你了。”
  戚行简微微眯起眼。
  林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自私,利己,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那会儿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存着这种心,只是觉得你可以利用,就指使他去找你了,如果姓池的聪明点儿,你甚至都不会知道是被我利用。”
  “而且你知道么?”林雀语速略快,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直直盯住戚行简的眼睛,说,“你知道为什么在势力悬殊的情况下柳和颂会答应那一个赌约么?”
  戚行简意识到什么,眼珠子微微一动。
  林雀冷笑:“对,是我威胁他,要是他非得硬来,就要做好惹到戚行简的准备。”
  “——那会儿你才跟我说过几句话?也不过是借我几本笔记、提供了一笔基金,我就顶着你的名头耀武扬威了。”
  戚行简一怔,胸膛里蓦地窜起一团冰冷的火。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名字曾经保护过林雀。
  林雀还在冷冷盯着他,咄咄逼人的讥讽下藏着隐晦的观察,还在说:“你是真的天真呢还是觉得我弱小,在你手底下翻不出什么风浪?所以叫我知道你的病,还说被我利用很高兴——戚行简,你真的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盛嘉树曾经好几次警告我跟他划清楚界限,他是对的,但凡叫我抓住了空子,他一样会被我利用,所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都会被我给榨干。”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林雀黑亮的眼睛已经近乎于逼视,冷笑说,“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你不觉得自己眼瞎就算了,还在说什么被我利用很高兴,戚行简,你真的有一点可笑——”
  充满嘲讽的、冰冷的话语戛然而止,尾音湮灭在年轻男人宽厚坚实的怀抱中。
  林雀嘴巴还张着,眉眼冷锐,犹带扎人的锋利,眼睛里却浮起一层反应不过来的茫然,仰起脸望着男生干净白皙的下巴。
  戚行简紧紧抱住他,低头在他耳边哑声道:“柳和颂绝对不会有机会再给你造成一丝威胁了。”
  声音沉沉,说:“你放心。”
  林雀慢慢眨了下眼睛。
  深夜冰凉的冷风卷挟着夜雾穿过寂静无人的长街,开到荼靡的海棠花无力抵御,纷纷零落,猫追着花瓣儿跑来跑去,林雀被紧紧拥在男生硬韧温暖的胸膛前,冰凉苍白的耳廓沾染了男生沉缓的吐息,渐渐变得温热。
  戚行简大手按着他脊背,没有抱多久,很快松开了林雀,浅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发亮,眸光浓稠,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有那么不到一秒的瞬间,林雀竟然想躲避。
  凉风重新吹过耳廓,林雀脊椎上蓦地窜过细微的战栗,猛的一把推开面前的人。
  戚行简顺从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喉结滚动,盯着他没有说话。
  林雀嘴巴张开又抿紧,霍地转身就走,不提防脚下突然窜过去一只猫,绊得他踉跄,戚行简下意识伸手,林雀一扭头喝道:“你再碰我下试试?!”
  猫“喵呜!”一声扭身跳走,戚行简手滞在半空,林雀立马大步走了。
  数秒后熟悉的脚步声又跟上来,规规矩矩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林雀咬紧了牙关。
  他说了那么多,戚行简耳朵是聋掉了?这个人……这个人!!
  林雀闷头直走到宿舍楼下,胡乱掏出卡来刷门禁,余光瞥见玻璃门旋转推开,折射出男生高大挺拔的影子,一股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在胸膛里烧,林雀抓着校园卡扭头,眼睛黑亮:“你要叫我又被盛嘉树找茬?!”
  嘴上说着“被盛嘉树找茬”,明晃晃就是故意跟戚行简找茬。戚行简顿住,维持着一只手推门的动作看着他。
  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阴沉,但到底没再跟上来。
  林雀狠狠瞪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
  怒冲冲奔上三楼,沈悠笑着回头看他:“回来了?今天怎么怎么晚。”
  林雀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胡乱嗯了一声大步进去放书包,又返回来打开衣柜拿衣服,傅衍摆弄着一个汽车模型,抿唇看着他。
  林雀进进出出,眼睛里像是看不到别人,盛嘉树靠在椅子上,不高兴地咳了一声,林雀也像是没听见,把领带抽下来丢到床上,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程沨颧骨上的伤剩下一点淤青,抬手按了按,盯着斜对面床栏上垂下来还在那儿晃荡的领带没吭声。
  因为他跟盛嘉树打的那一架,叫301宿舍这两天都很乖,一个比一个安静老实,想观望林雀对程沨的态度,也是不敢在这种时候暴露了自己。
  就连常常光顾林雀生意的傅衍和程沨两个也不敢再去酒吧了,可今天林雀回来这么晚,神态也看着不太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男生们却被心虚和小心翼翼的谨慎绊住了手脚,不敢冒冒失失地直接问。
  几分钟后听见洗手间响起吹风机的声音,盛嘉树捏了下鼠标,起身去了卫生间。
  几个人看着他拐进走廊,随即卫生间门被拉开,吹风机的声音越发响,盛嘉树在问:“你怎么了?”
  吹风机被关掉,林雀声音冷冷的:“什么?”
  盛嘉树重复:“你今晚怎么了?遇上什么事儿了?”
  林雀说:“没有。”
  很简略的一句,紧接着吹风机又开始嗡嗡的响起来。
  沈悠扶了下眼镜,睫毛垂落,丹凤眼里沉沉的;傅衍把装错的零件拆下丢开,心烦意乱地一啧。
  程沨垂眼看手机,林雀被池昭八爪鱼一样抱着腰的照片被他点开又划掉,忽然抬头:“戚哥怎么还不回。”
  沈悠往旁边空床上瞥了眼,没吭声,傅衍心不在焉:“谁知道他忙什么。”
  宿舍里说话声隐隐传来卫生间,盛嘉树反手关上门,盯着林雀看。
  林雀低头吹头发,从眼尾瞥来一眼,盛嘉树就打开水龙头洗手,等他吹完了头发,问:“下午去看弟弟了?”
  “嗯。”
  “他怎么样?”
  “好很多了。”
  盛嘉树抽了洗脸巾擦手,从镜子里看着林雀:“跟池家人谈了么?要打官司还是……”
  “打官司。”林雀对着镜子梳头发,一梳子梳上去,露出饱满额头和清晰漆黑的眉眼,平静冷淡,说,“已经跟律师说好了。”
  他偏头看向他,说:“往后我可能得经常请假,你这里可以么?”
  盛嘉树皱起眉:“不是说好了用我家的律师么?”
  林雀摇了摇头,说:“不麻烦了。”
  他现在也算有了点儿钱,好歹雇得起律师,犯不着又欠盛家的人情。离盛嘉树生日就剩两个月不到,林雀希望到时候能分得利索干净些。
  盛嘉树盯着他,察觉到林雀简略回绝下的冷漠,就习惯性地要生气。
  他都对林雀示好这么明显了,林雀却像是完全看不见,看不见他的变化,也看不见盛嘉树对林雀的在意。
  不,或许也不是看不见,而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盛嘉树的示好,不在乎盛嘉树的改变,甚至根本不在乎盛嘉树这个人。
  所以他为什么跟程沨打架无所谓,林雀对包括盛嘉树在内的宿舍里这些人对自己是什么心思都完全无所谓,没有一丁点探究欲,暴露出了什么端倪他也全当不知道、看不见,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可笑他们心惊胆战惴惴不安,林雀却只置若罔闻。
  盛嘉树狠狠咬住后槽牙,盯着镜子里那个冷漠的人看了半晌,忽然道:“林雀,你到底有没有心?!”
  林雀抱起换下来的衣服准备要走了,听得这一句,就皱眉看过来,神色有一点疑惑。
  好好的怎么就说到这个,这矫情又难缠的大少爷又抽什么风?
  盛嘉树狠狠瞪着他不说话,那表情愤怒又委屈,好像林雀是什么旷世未闻的负心人。
  这会儿林雀自己心里都乱糟糟,没工夫哄小孩儿,随口说:“有没有心我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