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
秋烧鱼 更新:2026-01-30 12:48 字数:3078
顾北城握紧的手机不经意松开掉落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好久,才想起来蹲下去捡。
原来是这样,他离家出走是来找自己的,他是为了他才孤注一掷,抛弃了南方的荣华富贵来这贫瘠严寒之地受了一年流浪的苦,只是为了来找他。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已经跑遍了很多别的地方,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他。
只是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一片雪花落在顾北城的指尖,瞬间就融化成了水珠,化开了男孩为挽留他而刮破手指的血滴。
“苏珩。”顾北城咬牙念出那个名字,下定决心似的,快步往回飞奔。
只要他再也不回家,不认那个人做父亲,他就……
他就……
顾北城用冻僵的手慌乱掏出钥匙,猛然推开门。
……跟他永远在一起。
屋里还留着温度,垃圾桶里扔着打破了的碎盘子,只是那个人不见了。
顾北城茫然无措地垂下手臂,上前一步,脚下踩到了地上没来得及仔细清除干净的血液,尚未干涸。
他手指破了一道口子,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顾北城心里很乱。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岳云杉”,她打电话是跟苏珩有关吗?
接了电话,却嗓子很干很哑,陷入了失声,他确实该多喝热水:“……”
“喂?!组长?你到底对杳杳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打电话跟我告别…他是不是要做什么傻事啊?”
“什么?”顾北城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在哪里?”
岳云杉听到他的声音居然还这么平静,声音拔高了两度:“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他得了绝症?他让我瞒着你,想陪你过最后一个年,过完年他就打算找个地方等死了……”
“你说什么?”顾北城呼吸困难地垂下微颤的眼睫:“你说他得了绝症?”
岳云杉把医生的诊断快速说给他听,连带着还有苏珩的纠结和心路历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点去找杳杳,我觉得他很不对劲…他跟我说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刚才还吐了血,怎么办啊…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喂?喂!组长??顾北城!”
顾北城冲出门,在风雪里搜寻这那个人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
除夕的夜晚,街上冷清,万籁俱寂。
经过人家的窗边,能透过贴着窗花的玻璃看到室内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火锅的热气氲出雾气遮住了窗户里的灯火。
只有隐约传来新年联欢晚会的音乐声。
到处都很欢乐,到处都在唱歌。
顾北城的世界里没有欢乐,也没有歌声,只有雪,越下越大。
经过镇上的广场,平常都放着喧哗的音乐,今天却格外安静。
顾北城抬起头,雪簌簌落下。
突然,伴随着雪花飘零,开放的商场琴房传来舒缓低沉的钢琴曲。
旋律忧伤,让人沉浸在演奏者细腻而负面的情绪里。
顾北城虽然不懂音乐,但却能听出几个跑调的琴键被按下传来不和谐音。
大概是商场里那架用来充场面的免费开放钢琴年久失修,已经沦为了无人问津的旧物。
今天,它却遇到了属于它的新年,在报废前最后一次被人弹出了尽可能悦耳的惊世残响。
大概是商场请来的人。
顾北城看向昏黄灯光的琴房,玻璃门里的身影模糊。
音乐进入了尾声。
他低头看手机上显示电量即将告罄,只好踩着尾音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最后一个按键按下,倏然停住,老旧钢琴像是在挽留弹奏者,音律哀转久绝,许久还在空荡的琴房里回荡。
.
顾北城坐在空无一人的老车站,公交今天停运了。
突然收到了一条企鹅讯息。
振动声让他眼睫微颤,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联系到他。
给他的备注是阿杳,因为顾北城想逗他玩,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就是北方。
[今天很冷,注意保暖,要多喝热水。为什么这周六没有更新?是不是过年了很忙?对了,假如我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上好,晚上好,还有新年好。]
他在跟他告别。顾北城额角的神经猛的跳动,立刻给他拨过去电话,居然是已关机,他才意识到被拉黑了。
反应过来,顾北城立刻打开企鹅号,打字发送:[我就是顾北城]
……
来不及按发送键,手机关机了,顾北城像是骤然坠入冰窖,指节死死扣着手机边缘泛出青白。
路灯下,漆黑的屏映出他冷沉的脸,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胸腔里的心在咚咚跳动。
“被拉黑了。”
“再也见不到他了。”
多年来锻炼出来的沉稳让他没有失态,顾北城只是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力道几乎要将屏幕按碎。
片刻后,冷硬的背影朝着并不存在的目标快步走去,只想立刻找到那个人,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甚至没心思去想手机关机该怎么联系,只凭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往前冲。
冷冽的风刮在脸上,疼得发麻,却远不及心里那片空荡的疼。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要找到他,把他攥在手心,藏起来。
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因病而死?
他还没有来得及报复他,他怎么能死呢?
把他的儿子困在自己的牢笼里,这也是对苏全的报复的一种,不算违反原则。
第29章金屋深藏
雪还在下,苏珩从琴室出来,沿着街边往前走,他冻了整晚,头昏昏沉沉,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突然,在新年伊始的一声声炮竹声中,他的耳朵开始嗡鸣。
白噪声响在耳际,周围一片死寂。眼前也一黑一亮,闪着光斑。
他低头揉了揉眼,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眼前异常模糊。
无边恐惧席卷而来,苏珩张开双手试探着往前,眼泪被北风刮得浸湿了眼角,冻得又红又疼。
他想喊顾北城……却想到他已经不要他了。
也许是产生了幻觉,他看到顾北城的影子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任凭他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顾北城……”苏珩看不清他的轮廓,凭感觉认了出来,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结果一脚踩空,跌到了河里。
刺骨的冰水让他瞬间失温。
苏珩本来会游泳的,此时却僵硬地在水中沉浮,口中漫入苦涩的河水,伸出手抓住了满怀的冰块。
他渐渐往下沉……
病症越来越严重,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失去自主能力。
苏珩想。
比起毫无尊严地活着,就这样干净地死去也没什么不好。
世界的灯被上帝关上,他的世界只剩一片黑暗。
有人抱住了他。
苏珩试图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隐约记得那人有力的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肩膀,在带着他往前游。
.
温暖的被褥又松又软,包裹着苏珩,仿佛睡在棉花里。
记忆中,他泡在河水里已经失去了知觉,此刻手脚虽然温暖,却没什么真实感。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还没醒吗?”
“对,还没有。”
苏珩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是两个男人,但因为耳鸣根本分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猛地睁开眼睛,他试图去分辨说话的人,却只看到一团昏暗的影子立在床边。
那个高大而模糊的轮廓熟悉又陌生,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怎么揉眼睛,都看不清。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费了好大劲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顾、顾北城?是你救了我吗?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我渴……想喝水。”
那道影子没说话,周身透着一股冷意,只是缓缓弯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珩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熟悉的感觉让他稍稍放心,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顾北城,你别玩了,我看不清。”
一只手递了亮晶晶的东西过来。
苏珩用力眨了眨酸沉的眼睛,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雾,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温水。
他抬手去接,指尖却不听使唤地发颤。
原本就迟钝的动作,更显笨拙,刚碰到冰凉的杯壁,杯子就从掌心滑落,哐铛一声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洇湿了一片石地板。
可苏珩什么也没听见。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地上,朦胧的亮点是碎片,刺痛了眼睛。
他下意识侧了侧头,耳朵里依旧只有沉闷的嗡鸣,连一丝一毫其他声响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