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者: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27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而光滑的鳞片刮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它拖着他,在泥泞、潮湿的丛林中穿行。荆棘刮破了他的睡衣,留下细密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仿佛命运早已注定,挣扎只是徒劳。
  他被拖着滑过腐烂的落叶,越过盘错的树根,朝着一个未知的、黑暗的深处而去——那是蛇巢。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动物腺体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熟悉。
  青年仍旧□□,幕天席地的被拖行,虽然蛇身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可他还是感到一丝丝的难为情。
  因为这蛇粗壮的身体正卡在两腿中间,那个额脆弱而隐秘的部位不断摩挲着蛇腹,小腹一阵抽搐,差点发生点不远见到的事情。
  林丞生无可恋,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办法。
  终于,庞大粗壮的森蚺将自己选定的伴侣拖回了巢穴,将其放在温软而潮湿的窝里,巨大而明亮的蛇眸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林丞差点惊叫出声。
  漆黑冰冷的森蚺口吐人言,停在耳朵里的最深处:“吃掉……吃掉你……”
  林丞突然悲从中来,停止了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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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另外目前这个是且看且珍惜,后面可能会“修文”现在就先不修了哈
  第31章 换命
  林丞并不算一个迟钝的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 他的感官可以算得上敏锐。
  这全都得益于重组家庭带给他的锻炼——必须时刻分析后妈的脸色来判断今天有没有饭吃。
  大部分时候林丞都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从而在门外待到父母消气再回家,能避免很多冲突。
  虽然他是寨子里的人, 可林父很早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只有特别难忘的记忆,依稀还有些轮廓。
  林丞小时候是个开朗的性子, 经常跟小伙伴们到处玩, 因为家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和谩骂,出去反而能落个清静。
  有次不小心掉到河里, 水不深,但是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勉强,他爬上来才发现小腿被割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当时的小林丞满心都是弄湿了衣服和鞋子, 回去肯定是一顿臭骂, 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
  小林丞恍恍惚惚地往家走,连身后的小伙伴叫他都没听见。
  他不断在脑子里演练如何给自己“脱罪”,再不济能少挨两下打也是好的。
  虽说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可人类的社会结构注定了人类幼崽没法像动物幼崽那样自食其力。
  在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之前,林丞必须想办法让父母给他饭吃。
  所以在得知廖鸿雪是孤儿出身的时候,林丞心中先升起的是敬佩, 再然后才是怜惜。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自立门户, 当个无父无母的野人在外讨生活,寨子依山傍水,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母亲就会招呼他去吃糯米粑粑——那是过节才会做的一种食物,林丞从小就很喜欢。
  于是他又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为人子, 应尽孝。
  他要是这样跑了,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忍一忍吧,长大就好了。
  小林丞这样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吧,等廖鸿雪腻味就好了。
  现在的林丞这样安慰自己。
  “哥,不合胃口吗?”廖鸿雪拿着瓷勺,孜孜不倦地给林丞喂食。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恶劣的心理,他一直不允许林丞自己进食,执意要喂他,好像林丞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一般。
  林丞微微垂头,慢慢喝掉那一勺素粥,唇齿抿住半个勺面,殷红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廖鸿雪弯起眼睛,是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林丞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这样被他圈养,从他手中讨食,正是廖鸿雪所期望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和养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掌握他的生死和情绪,会让人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丞拢紧了身上的毛毯,涩声道:“我要穿衣服。”
  被关在笼子里的观赏动物尚且有皮毛蔽体,可他却总是赤身裸体,毫无尊严。
  廖鸿雪不以为意,再起舀起一勺热粥递到他嘴边,轻轻碰了碰那闭合的唇瓣。
  林丞略显倔强地微微偏过头,无声地表达抗议。
  今天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廖鸿雪的脾气,这种程度的对抗不会让他升起暴虐的念头。
  果然,廖鸿雪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把碗放到了一边,免得一会撒得到处都是。
  “丞哥,换个要求怎么样,”廖鸿雪抬起眼,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建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丞立刻说:“我先离开这里。”
  廖鸿雪并不当回事:“不行呢。”
  林丞垂下眼睫,没有斥责廖鸿雪说话不算数,只是无声地盯着床面,拒绝和他对视。
  廖鸿雪笑了笑,转瞬换了副面孔,声音淡淡:“你身体里的蛊不稳定,我需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就算给你穿上了,还是要脱下来。”
  眼见他开始正面回答问题,林丞忙抬起头,追问道:“我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丞哥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突然痊愈的身体,变得清明的双眼,廖鸿雪手腕上的割痕,阿雅曾经说过的传说……
  林丞的脑子开始线性运作,将一个个线索串联,答案呼之欲出。
  “……你给我下了情蛊?”林丞的声线都在打颤,带着深深的惶恐。
  情蛊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传播甚广,却嫌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传说它被种下后会让人对下蛊者如痴如狂,百依百顺,完全丧失自己的思考能力,将下蛊者视作人生唯一。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
  “呵,”少年轻嗤,姿态不屑又傲慢,“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没有情蛊,你也会爱上我。”
  他说得十分笃定,好像已经和林丞是蜜里调油的爱侣一般自然。
  林丞面色复杂。
  廖鸿雪把玩着发尾挂着的玉髓,漫不经心道:“是同生,这东西难养得很,日夜用血肉供养着,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只。”
  林丞懵懵的,唇瓣蠕动几下:“什么?”
  “呵,不敢相信是吗?”廖鸿雪恶劣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住林丞两颊的软肉,将他的脸捏近,“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同生蛊,世间只此一只,一旦种下,施术者和中术者生死相依,共用一条命,我活着,你就能活着,我死了,你才会死。”
  林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很缓慢地眨眼、呼吸,潜意识里还以为这是场梦,所以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一切能够证实现实的存在。
  这副样子实在像是被猎人枪声吓呆了的白兔,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廖鸿雪手心发痒,捏着他的脸凑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笑意:“高兴傻了?”
  之前林丞一直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相信自己的癌症真正被治愈了,很多时候都抱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心态。
  廖鸿雪没兴趣陪他演这种循序渐进的戏码,干脆直接摊牌。
  他并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对林丞的心智或者三观造成怎样的冲击,将真相说得很是坦然随便。
  极度紧张下,林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鸿雪手腕上的血痕,肩膀忽地一颤。
  他知道,廖鸿雪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可就因为是真话,才令人无法接受。
  青年低下头,身体微颤,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中。
  廖鸿雪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端起一旁已经变得温冷的粥,百无聊赖地自己喝了一口。
  林丞在他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所思所想几乎是能一眼看穿的,也因此多了许多痛苦和乐趣。
  少年犹嫌不够,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嗓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我死掉的话,丞哥是不会被牵连的,只是会日日夜夜承受着心肺灼烧之痛,多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琥珀色的瞳死死锁定着林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如果丞哥想跑的话,就先杀掉我吧。”
  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