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138
少年见他睁开眼,唇角立刻漾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仿佛等待已久。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理直气壮:“丞哥,你醒了。”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林丞,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分享一个无比郑重的决定,“我想了很久,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尊重你,呵护你,像书里说的那样,追求你。”
林丞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残存的睡意和虚脱感被这话语里的扭曲逻辑冲击得七零八落。
尊重?呵护?慢慢来?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些词,比听到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感到荒诞和寒意森森。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立刻露出激烈的抗拒,眼中的光彩更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般的赧然,但吐出的字句却愈发惊心:“可你总是骗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想着跑,还和别人一起骗我。”
他语气低落下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但下一秒,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和希冀,“我想要一点安全感,哥,所以咱们能不能先上床再培养感情?”
“……”这算什么,亡羊补牢?还是事后诸葛?
林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连续的绝食、嘶喊、哭泣,早已让他的声带不堪重负,此刻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彻底的失声。
他想翻个白眼,表达自己极致的鄙夷和唾弃,可连拉动眼皮的肌肉都显得酸软无力,那个白眼翻得迟缓而僵硬,最终只成了眼珠无神地上翻了一下,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抽搐。
原因无他,这个动作这几天做得太多,导致他已经形成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廖鸿雪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涩。
他俯下身,想要去碰触林丞苍白的唇,想要继续他那套“先上床再培养感情”的荒谬进程。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再次笼罩下来的瞬间——
林丞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虚弱的没什么力气的手,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和残存的所有能量,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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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次逃跑正式宣告失败,之所以说是第一次,是因为还有第二次哈哈哈哈哈,省略号大概有个三千字,超话已开通,欢迎来玩。[熊猫头]
第44章 恋爱
这一巴掌其实并不疼, 至少廖鸿雪没感觉到什么痛意,比起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点感觉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林丞明显不高兴了, 低垂着眼, 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凝滞,好似降到冰点却未凝结成冰的水, 因为结构不稳定, 只要一个契机,就会全然冻结。
廖鸿雪想了想, 把另一侧脸也凑了上去,声音不辨喜怒:“哥想打的话,可以随意, 不过你身体没好全, 小心伤到自己。”
青年单薄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脸颊抽动,似乎想要笑却又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脸颊肌肉, 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林丞对上廖鸿雪的视线,眸中空洞洞的,好像真的被日傻了, 漆黑的眼睛里茫然占了大部分。
廖鸿雪将另一边脸颊也凑过来的举动, 和他那番看似纵容宠溺的话,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像一把钝刀子, 更缓慢、更残忍地凌迟着林丞所剩无几的神经和认知。
林丞迟钝地察觉到,这一次廖鸿雪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阴郁戾气的审视,或是伪装温柔的试探, 也不是刚刚被扇耳光后可能出现的冰冷风暴。
而是一种更令人恶寒的打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丞苍白汗湿的脸,红肿破皮的唇,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带着不自然弧度的腰腹,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种视线以前也有,可不知道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因为廖鸿雪本身就容易喜怒无常,这目光并不算明显。
至少在那相安无事的一个月里,林丞从未发觉。
好像林丞此刻的抗拒、狼狈、乃至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在他眼中都成了某种可以欣赏的、独属于他的风景。
林丞动了动身体,一阵难言的痛弥漫开来,他突然明白了,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廖鸿雪得到他之后。
就好像你被宠物店里还没被领养的猫打了和被自家猫打了,那种心态是不一样的。
能怎么办呢?左右是自家猫,还能扔了不成?
养着呗。
“还在生气?”廖鸿雪的声音响起,没了之前的紧绷或刻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快,甚至有点哄劝的味道。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去碰林丞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捻起林丞汗湿额前一缕粘着的黑发,轻轻别到他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丞身体僵硬,却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再做出更激烈的躲避。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
廖鸿雪想了想,突然伸手抓过青年苍白消瘦的脚踝,毫不避讳地往自己的腿间放,嘴上温柔极了:“不解气的话,还可以踩这里,多用力都可以。”
想了想,他又笑了一声:“踩坏也没关系。”
他太年轻了,只是一晚上根本没法满足,少年人食髓知味,克制变得更加困难,但林丞显然已经没法承受太多,那场本该持续几天的惩罚就匆匆结束了。
又红又嫩的,几近出血,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就下意识的讨好,生怕下次吃不到嘴。
毕竟他的本意不是让林丞对他更惧怕或者疏远。
林丞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体贴”,活像是被燃烧的炭火碰到了脚趾,猛地缩了回来。
廖鸿雪也不在意。他收回手,盘腿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地支在身后。
昏黄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慵懒气息。和之前那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少年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廖鸿雪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温和,“以前的事,对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若不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几乎称得上美好,“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想等你再习惯一点,我们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后再说,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消。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蛇潮,也不是在镇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心底的、甜蜜的秘密,“是在寨子东头,月亮潭旁边。那天下过雨,潭水涨了,很浑。我不小心滑下去了。”
他说“不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于自己差点淹死这件事,毫不在意。
“水很冷,灌进鼻子嘴巴里,又苦又涩。我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廖鸿雪说着,转过头,看向林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然后,我就听到‘噗通’一声,有人跳下来了。”
“是你。”他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崇拜,“你那时候也就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笑容扩大,“瘦瘦小小的,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但你游过来了,特别用力,水花溅得老高。你抓住我的胳膊,手很小,但是抓得特别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那种触感很清晰,很痛,却也很舒服。”
他回味似的眯了眯眼,仿佛那疼痛是什么美妙的触感。
“你把我往岸边拽,自己都站不稳,还被水底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撞了一下。我听见你‘嘶’地抽了口气,但你没松手。后来我们是怎么爬上岸的,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你先爬上去,又把我拖上去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我们俩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坐在岸边稀里哗啦地吐水。”
廖鸿雪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是真的觉得有趣。
“你吐完了,就转过头来看我。脸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可你的眼睛特别亮,比月亮潭的水还亮。你看着我,好像确认我没事了,然后你就举起自己的右手,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