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万象春和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40
只是小了一号。
“早些去,人少,清静。”廖鸿雪语气轻快,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小巧的藤编背篓,里面放着水囊、干净的布巾,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甜香的点心。
身体内部的异物感经过一夜已然适应,行动间仍有微妙的不适,但比起昨日确实好了许多。
膝盖上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粉色。他心中对那蛊玉的药效有了更复杂的认知——廖鸿雪在“养护”他这件事上,确实不遗余力,尽管手段令人齿冷。
踏出塔楼门槛的瞬间,山林清晨清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苏醒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林丞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口憋闷了许久的浊气似乎都被置换了出去。
然而这短暂的些许新鲜感,很快就被眼前寨子里的景象冻结、碾碎。
寨子静得可怕。
不是清晨该有的宁静,而是一种死寂。
吊脚楼大多门窗紧闭,路上几乎不见人影。
偶尔有一两个匆匆走过的寨民,也都是低着头,脚步飞快,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惶和疲惫的眼睛。
他们看见廖鸿雪,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路边,深深低下头,用含混不清的苗语急促地问候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然后,他们的目光会极其迅速地、惊恐地扫过廖鸿雪身旁的林丞,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挪开,仿佛林丞是什么不祥的、不可直视的存在,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林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好奇地打量他这个与寨子格格不入的家伙,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没有。
他就这样被彻底地无视了,仿佛一个跟在廖鸿雪身后的背后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药焚烧后的气味,混合着石灰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败物的淡淡腥气。
不少吊脚楼的门窗缝隙和墙角,都撒着厚厚的白色粉末,或者悬挂着一些颜色古怪、气味冲鼻的草药捆。
一些原本热闹的、面向游客开放的小店铺和摊位,此刻都大门紧锁,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整个寨子,像一座刚刚经历过浩劫尚未恢复生机的巨大坟墓。
林丞越走,心越沉。
他原本以为,廖鸿雪说处理得差不多了,寨子至少应该恢复了基本的生气。
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差不多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看着走在前方、步履从容、仿佛对周遭死寂毫无所觉的廖鸿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少年拥有的力量,和他使用这力量时可能带来的后果。
廖鸿雪似乎并未察觉林丞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处告诉林丞,那里以前是卖银饰的,那里以前有家米粉很好吃,语气带着点怀念,但更多的是“以后有机会带你来”的安抚意味。
他的手一直虚虚地揽在林丞腰后,是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确保林丞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后山的小溪确实很美,水流清澈见底,撞击着卵石发出淙淙声响。溪边开着些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但林丞已无心欣赏,寨子里的死寂和空气中残留的瘟疫气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累了?那我们回去。”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林丞的心不在焉和加快的呼吸,体贴地提议着。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很享受林丞此刻的恐惧。
因为恐惧会产生依赖,至少现在的林丞已经快要完全靠到他身上了。
林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们准备沿着来路返回,经过一处岔路口旁一丛格外茂密的凤尾竹,异变陡生。
走在稍前半步的廖鸿雪似乎被竹丛后什么细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瞬间——
林丞只觉得后颈衣领下方,被极其迅速地、用巧劲塞进了一个小而硬的东西。那触感一闪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汗意和泥土气息的风从他身侧掠过,竹丛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廖鸿雪已转回头,看向林丞:“怎么了?”
林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伸手去摸后颈,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甚至强迫自己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适,低声道:“有点头晕……可能是走快了。”
廖鸿雪不疑有他,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关切:“那就快点回去歇着。”
回去的路上,林丞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后颈那处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烙铁般灼烫。
纸条!有人趁廖鸿雪分神的瞬间,冒险给他传递了信息!
是谁?阿雅吗?
林丞迅速否决了这个猜想,阿雅一次不成,恐怕已经收到了管制,不太可能知道廖鸿雪带他出来的消息。
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必须立刻查看,在廖鸿雪发现之前。
回到塔楼,廖鸿雪果然守信,从那个实木书架最上层一个锁着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用某种深色皮革包裹的册子,纸张泛黄脆薄,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
册子不厚,封面用已经褪色的朱砂写着几个扭曲的、林丞完全不认识的苗文。
“给,答应你的。”廖鸿雪将册子递给林丞,很随意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在意被林丞从中找到秘密,“小心点翻,很脆。里面有些关于养蛊、驱虫的记载,还有些杂闻轶事,你自己看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有些微妙,似乎并不真的期待林丞会主动向他讨教。
若是往常,得到这本梦寐以求的册子,林丞恐怕会欣喜若狂。
可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后颈那张可能决定命运的纸条上。
他几乎是机械地接过册子,指尖冰凉,道谢的声音干涩无比:“……谢谢。”
廖鸿雪摸了摸他的软发:“你看书,我去准备午饭。”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直到确认廖鸿雪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林丞才猛地冲到房间最里面、远离门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伸进后颈衣领,飞快地摸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只有指甲盖大小,折叠得极其紧密,用的是最普通的糙纸,边缘毛躁。
他背对着光,用身体挡住,极其缓慢、小心地展开。
“对了,”廖鸿雪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乖宝,那个书记得不要离你的口鼻太近。”
他的脚步声趋近,似乎马上就要推门而入。
而那张关乎性命的纸条还握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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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本作高潮即将登场,这也是我最想写的部分,预计一两天就会写到,我得好好酝酿一下![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决断
廖鸿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 林丞还没来得及打开那张纸条。
万不得已之下,林丞猛地将纸条一揉,装作废纸的模样丢在脚边, 还连连抽了两张纸来擦手, 擦完了同样揉吧揉吧扔在脚边,将那团特殊的纸条混迹进去。
少年推门而入, 步履匆匆的模样, 似乎真的很怕林丞已经翻了那书,看到他只是捧着, 还未翻开,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林丞看着,竟然觉得他不是放松, 而是可惜, 可惜林丞竟然还没翻开那本书。
“乖乖, 你没事吧?”廖鸿雪揍了过来,半揽着林丞的肩膀去查看他的双眼。
眼见林丞的神情并无变化,廖鸿雪这才说道:“这书之前被我夹了依兰, 味道有些重,你离得近了可能会受到影响,小心一点。”
依兰?林丞有些迷茫, 显然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廖鸿雪现在的脾气很好, 耐心解释道:“一种带有催情作用的花儿,你现在的身体比较弱,一点点也可能受不住。”
“不过……”廖鸿雪特意拉长了尾音, 狎昵地笑了起来,“我倒是很愿意帮宝宝解药。”
林丞起了一阵恶寒,虽然廖鸿雪特意返回来将这件事告知于他, 但却掩盖不了他曾包藏祸心。
林丞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慢吞吞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