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而司狱这一职位,勉勉强强才算是够到了可以查阅【神创功法】的门槛。
再往下一级都没这个资格,说真的,有些过于巧合了。但既然是如此巧合之事,那就更应该看看是什么情况。
秦殊尝了几杯免费的清茶,清雅香气弥漫开来,有醒神明目之效。借此时机,他盘坐在蒲团上,再次将自己的神念注入木牌。
权限通过,藏经阁内可供借阅的书册经文,顷刻间尽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形成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满满当当的记忆宫殿。
秦殊犹豫片刻,先走向了与上古祖巫有关的书架,率先挑选出几本提到玄冥的记载,由远到近一字排开。
归功于在江城二中里锻炼出的庞大阅读量,秦殊正处于理解文言文和快速进行阅读理解的巅峰状态。
看累了也没关系,退出来喝几口茶就行。秦殊读得入神,已经全然感觉不到外界的光阴流逝。他甚至还有些上头,加钱买了一壶更贵的茶,以便提神醒脑。
玄冥的风评在历史上非常不错,所谓深远幽寂,正是一众道士心目中得证大道的最高境界,是“道”的本质之一,被冠以无数神秘又玄妙的哲理与美名。
据一本修心秘籍所言,若能体会这玄冥二字的真正玄机,便是黄口小儿也有机会白日飞升,寻得清静大自在。
可这等无上美名,却并不是从最开始就被按在玄冥身上的。祂在世人眼里形象转变的关键节点,有两个。
首先,就是在巫妖大战后,成为人族神灵的玄冥。
这个改变职业的时机非常巧妙,因为彼时正是人族崛起之时,势头凶猛、不可阻挡,一跃成为天道宠儿,从此只有人族王朝遍布九州,再也寻不得巫与妖的身影。
最有名气的妖族,也仅剩下了那只引来烽火戏诸侯的九尾狐狸精,其余稍有传闻的事迹,通常只会被收录在各类志异奇谭的书卷里。从叙事角度上看,世界故事的主体已然不断向人族偏移。
而在此前提下,玄冥吃尽了时代发展的红利,身上头衔颇多。海神,水神,冬神,北方之神,瘟神,风神,肾神……这么一大串,居然全部都是与祂有关的词条。
总有一个头衔能吃到人类的祭拜香火,而恰好人族气运飙升不止,玄冥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盆满钵满。
信众越多,神灵越强。神灵越强,信众越多。很完美的正向循环。
在巫妖大战中近乎濒死的祖巫玄冥,在与人族崛起的互惠互利中得到了新生。
而第二个转折点,就没那么好找了。
秦殊特意列出了一大片思维导图,将不同史籍书册里所提到的大小事件依次排列,区分出各种事件发生的准确时间线……然后发现了一件更巧的事情。
某年某日,几名顶层炼气士相聚于深山老林,秘密长谈数月才相继离开。
此后,市井坊间隐隐约约透出皇宫中的传闻,提到一名北地官员出门狩猎,发现神兽獬豸的身影再现于雪地林间,便即刻传出消息送入京城,或是祥瑞丰年之兆。
而没过多久,某北地神灵的诡谲陨落之说,也在少数人口中悄然传开。但少数人,终究只是少数人,只能在自家磕头拜神的平民百姓从未听闻此事。
同年某日,有炼气士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日悟道,口中长呼“玄冥”之名,旋即当场羽化飞升。
这就是第二个重大转折点,非常诡异。
獬豸杀死了神,而神的美名,却在陨落之后一气得到了堪称质变的提升,从此正式登上真正不可撼动的神坛。
秦殊把事情理清楚,不由得再次陷入沉思。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玄冥会被獬豸盯上了。
在藏经阁的记载里,不止有关于玄冥的光辉事迹,也曾提到祂为人类带来的恐怖灾祸。
冬日雪灾,曾冻死百万。冷风瘟疫,曾杀死了近乎半片大陆的人族。
人族为安抚取悦玄冥,也曾每年都要大操大办举行隆重祭祀,以祈求冬季平安、疫病不生。天子不顾劳民伤财,百姓献出血腥活祭,供奉香火无数,每年因此失去的性命也是无数。
若这种恐怖的情况愈演愈烈,最终超出了自然循环的限制,獬豸想要把祂吃掉,还真不奇怪。
理由其实就这么简单。
秦殊觉得这个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相当通顺,于是没再纠结“自己”的动机。但还有另一个问题,同样让他无法忽视。
昭渊君主动提过玄冥被吃的事情,那么祂的陨落就不可能只是谣传。既然如此,曾经的玄冥确实死了,那如今在世人眼中的玄冥,以及那一连串水神冬神的头衔……到底又是谁呢?
秦殊自己想不通,翻遍资料也想不通,生怕当年獬豸吃饭的时候没吃干净,给自己留下了什么安全隐患。他一个人被报复就算了,万一昭昭也被记恨,那才麻烦。
于是秦殊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当场退出藏经阁宝塔,让牛头车夫快马加鞭,以最快速度赶回大狱。
他无视了牛马车夫脸上莫名的畅快偷笑,无视了蹲在长廊角落里反复数着金瓜子的乙十二,也无视了其他作鸟兽散的阴差小鬼,以及那群在牢狱中嘶吼喊叫的重犯们,径直回到天字牢房。
石门缓缓开启,又缓缓合拢。
昭渊君懒洋洋蜷成一座小山,身前摆着金灿灿的漂亮棋盘,正在和自己对弈。
“昭昭,我有点事想问……”
秦殊话未说完,被一颗裹着鎏金纹理的黑棋砸中脑袋。
昭渊君不紧不慢,仿佛已知晓他的来意,却道:“坐好,陪我下棋。你赢了,才能继续说下去。”
“啊?”秦殊懵了。
“陪我下棋。”
“……哦。”
第90章 想成神吗?
秦殊坐在那张华丽得毫无必要的金色棋盘面前时, 本以为昭渊君只是无聊了,想找人陪着他整点娱乐活动。
当时的他却是万万没想到,陪昭渊君下棋这件事, 居然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才有结局。
因为秦殊压根就没学过围棋, 身边好友也鲜少有真正会下围棋的。毕竟二中里那些能参加围棋比赛的超级高手,通常也和他这种活蹦乱跳的人玩不到一处。
所以秦殊第一次输给昭渊君, 只用了两子, 历时五分钟。
其中四分钟都是秦殊在拖延时间使劲思考,还怎么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昭渊君在研究一个古老的残局棋谱,还挺有意思。可惜,对秦殊来说就稍有些不友善了, 他第一次输和第十次输的速度都差不多。
黄金棋盘上那厮杀交缠的黑白子本是气势相当、互不相让,可当黑子落到秦殊手里,那就是左右乱窜、茫然四顾, 然后被打得丢盔弃甲。
秦殊输得胜负欲上来了, 顾不上再提玄冥的事情。他先解开自己用来装样子的厚重大氅解开, 又把那顶有些扯头发的束发金冠也拆下来, 随手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捋起袖子,重新再来。
昭渊君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但会给他倒茶, 并教他如何下棋。秦殊每输一把,昭渊君都会很慷慨地为他点出错处, 随后不紧不慢把棋盘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秦殊看得出来, 昭渊君没有任何获胜的快意,依然是那幅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或许另有目的。
第二天, 秦殊能撑到半小时之后再输。
虽然依旧输得很惨,累得要命,恨不得当场睡死过去,但昭渊君对他悟性的评价并不低,说他学得挺快,还挺聪明。
被夸奖了,秦殊有种打鸡血似的兴奋感,刚想耍赖休息一会儿的心思瞬间灰飞烟灭,立刻坐好喝茶再战。
第二周,他们的一盘对弈可以持续整整一天。
鏖战至深夜时,昭渊君也会停下思考,不再只是秦殊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三周……
整整一周,他们被困在一局无比漫长的对弈里,落子之前的思考时间以小时为单位,谁也找不到提前结束的办法。
秦殊没有赢,但昭渊君也没有赢,他们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无解的平局。
“……这怎么办?”秦殊抬手拎起一串放在茶台上的葡萄,一口气把整串葡萄直接吞吃入腹,连杆子都没吐。
巨大的能量消耗,心力消耗,让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和个人形象。
反正昭渊君不在乎。有一次输得差点崩溃了,他爬到昭渊君那巨大的脑袋上躺着半天不肯下来,人家还给他变出了一床软毯子,轻飘飘盖在他身上。
不过今日的昭渊君,心情似乎有些不同。他并未立刻回答秦殊的问题,沉默片刻,吐出一口云雾将金灿灿的棋盘吹得稀巴烂。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