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作者:Morisawa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129
  “唔?”秦殊已经吃上荔枝了,恨不得把嘴巴直接塞满。
  “这张残局棋谱,没有黑子胜利的可能,你赢不了。平局才是唯一的解法,最好的解法。其他的路,皆为死局。”
  昭渊君轻声喃喃,变出一壶新的灵茶,摆在秦殊面前,接着又道:“我不喜欢这个解法,但你已经尽力,赢不了,就是赢不了。中庸之道并非不可,至少算是活路……现在你可以问你想问的。”
  “唔……等会儿,昭昭,你是不是在用棋谱占卜呢,观测未来天道走势之类的?那为什么我是执黑子的那一个,这角色分配有什么说法吗?”
  秦殊没再吃东西,用力吞下嘴里的荔枝,随即若有所思:“你说我赢不了,可这盘残局在一开始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的。场上双方的区别并不大,唯有场下的执棋者截然不同。”
  “你说得对,唯有执棋者不同,”昭渊君看着他,“说你的想法。”
  “所以赢不了的是黑子,不是我。决定执棋者的人是你,也不是我。如果你当初让我执白子,我是不是就有机会赢了?”秦殊歪头。
  “……没那么简单,但你说得对,”昭渊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秦司狱,你确实说得对。区区一盘残棋,只能供人窥见一角真相,可这世上没有亘古不变的事物。我能得到的,不过是少许启迪……你的意见,也是启迪的一部分。”
  “那我算是通关了吗?”
  昭渊君颔首。
  秦殊立刻凑近了些,绕过黄金棋盘那被摧毁的残骸碎片,贴着昭渊君冰凉的身体坐下,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被折磨了一个月,哎……其实还挺过瘾的,有点舍不得了。所以你从我这儿得到的启迪是什么?”
  “我控制欲太强了。”
  “……啊?”秦殊猛地抬头,对上蜃龙波澜不惊的金红巨瞳。他有点想笑,忍了半天才忍住。
  控制欲这个词,还是秦殊之前在闲聊的时候教给昭渊君的。
  他们生活年代实在太不相同,最初交流时会偶尔卡壳,压根听不懂彼此的遣词用句,磨合了好一会儿才互相适应。
  亦或者说,是昭渊君在单方面适应他。
  秦殊忍住了笑,又正色道:“说真的昭昭,我觉得你的控制欲不强,还没我强呢。我和你认识那么久,平常吃什么玩什么,总是让我来决定,你一般都不会发表反对意见。”
  “若只是琐碎小事,我自然不会在意,”昭渊君看着他,也随之稍稍正色起来,“你曾提到江城二中不是学业的终点,学成出师之后,还需再次大考以追求更高的学府……我可有管控你的学业?”
  秦殊:“……”
  尴尬了,这个好像真的有,特别特别有。
  哪怕在晚间回程的飞机上,裴昭也不可能放过他……由于某人积威渐深,秦殊在学习这方面可是相当老实的,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没写完模拟卷的后果。
  见秦殊沉默不答,昭渊君心头已有答案。
  “我对你的未来有控制欲,且相当严重。很显然,便是等到数千年后,我似乎也尚未悔改,”昭渊君幽幽开口,“所谓本性难移,往后还请秦司狱多担待。”
  “什么担待不担待嘛,我就乐意被你管,”秦殊听他疑似在自我反省的口吻,反而不太情愿,“昭昭,你往后千万别管别人,管我就行,不然我要闹了。”
  陷入沉默的变成了昭渊君。
  他完全理解不了秦殊的心情,似乎也不太理解在数千年后,自己和秦殊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奇怪关系。
  对于他这呆滞的反应,秦殊给出了“你好可爱”的评价,以至于昭渊君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被秦殊缠着答应下来。
  棋谱残局一事算是尘埃落定,秦殊本还想着出去露个脸,给乙十二报个平安,毕竟他在大狱里呆了足足一周,时间还是太长了些。
  若是那只胆小如鼠的青面小鬼突然犯了焦虑症,把更有权力的冥官叫过来探查情况……万一真被瞧出不对劲来,那就麻烦了。
  但昭渊君并不打算即刻放秦殊走,说要先讨论与玄冥有关之事,因为他说好了要回答问题,现在必须履行承诺。
  “好好好,昭昭你果然很有天赋,现在就管我管得非常熟练了……”秦殊被无形的力量揪着后领拽回原地,不由发出轻笑,立刻乖乖坐下,清了清嗓子。
  “我去藏经阁查了好多资料,排列好时间线之后差不多能理清疑惑,但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如果玄冥真的彻底陨落,那现在的玄冥又是谁呢?不单是这个时代,在数千年后也一样,我从来没听说过其他新神的名字……就好像祂从未死去。”
  “这是自然,本就不会再有新神。”
  “啊?”
  “当世间格局已经完全稳固,气运之争彻底落下帷幕,大势定下,神明的数量便不会再发生变化。成神的位置只有那么多,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秦殊大受震撼:“所以,这是超级无敌铁饭碗啊?那玄冥到底死没死?”
  昭渊君停顿片刻,尝试理解了一下“铁饭碗”是什么意思,随后才幽幽继续:“只要天下大势未变,玄冥这一神格,便绝无可能被彻底摧毁。祂的存在,是相对性的绝对永恒……
  “即便玄冥的意识陨落、魂飞魄散,被獬豸吞噬后只剩空壳,但神灵的本质仍是永生不灭,直到下一次巨大变革开启,才有被完全杀灭的机会。”
  “意识陨落了,只剩一个空壳,那应该不会来找我麻烦……”秦殊轻声复述,随后又问,“没有意识的空壳,也可以继续履行神灵职能?”
  昭渊君颔首:“据我所知,如今玄冥的确没有神魂,神格之下所覆盖的职能,皆由香火念力所构成的强大力量代为操控。换言之,祂就像一具傀儡,是被人心与天道法则共同维系的傀儡。”
  “傀儡……我懂了,循规蹈矩的有求必应机器人。”秦殊若有所思,不由得有些感慨。
  灵魂都湮灭了,残留下来的神格却无法消逝,还得继续给人类打成千上万年的工,就算自杀都不可能死得干干净净……
  仔细想想,其实颇为残酷,原来□□不灭的成神代价。可真正能得到稳定永生的,却不一定是曾经渴望成神的自己。
  “那除了玄冥之外,还有其他神灵曾经沦落到这个下场吗?”
  “自然会有,不过,若神灵陨落、意识空缺,便会有数不胜数的强者试图抢占那个空缺,甚至为此操纵人族王朝,引发无数战争,为争夺气运与获得神格的资格。”昭渊君淡淡开口,轻飘飘说出另一个令秦殊头皮发麻的隐秘。
  在昭渊君口中的强者,皆是正儿八经的半神之躯,离真正的成神只差短短一步,却被天道规则限制,再难前进。而只要不成神,便注定会有衰败死去的那一天。
  哪怕这一天离他们还十分遥远,可那注定的死亡结局,在这世上一切有智生灵的心目中,都是永远无法消解的焦虑、痛点和巨大阴影。
  为了获得永生,皇帝也要屈尊,掌握更多权力、得到更多好处的修行者只会比皇帝还要疯癫,血腥残酷的争斗从未有过罢休之日。
  不过昭渊君并不在乎,他提起这些争斗的态度,却是带着淡淡的讽刺:“自欺欺人罢了,那些疯子即便抢占了神格,被供入高堂庙宇,日后修行怕是也再难寸进,证不得真正的大自在。
  “道理早已明摆在那里,天道法则不可撼动,若想得到神的力量,就要穿进神的皮囊。将本心埋没在旁人留下的老旧躯壳里,恪守着自己无法认同的理念规矩,成为世人眼中的神灵模样……如此永生,有何趣味可言?”
  秦殊听得频频点头,不由得松了口气:“昭昭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就行,反正,我是绝对不想看到你被困在假面下,被迫扮演自己不认同的样子。”
  “我的确对成神一事毫不感冒,但……除了秦司狱你信我,旁人怕是全都不信,”昭渊君意味深长道,“我稍微惹出些风吹草动,就被点名是狼子野心,被避之如虎。没有给我辩解的机会,堂而皇之将我打入了纣绝阴大狱里。”
  “原来是这个原因,”秦殊恍然,“那我该怎么救你出去呢?总能想办法为你澄清冤情。”
  “不必费神筹谋。秦司狱有心了,但时机未到,我出不去,也不希望你为我涉险。”
  “时机……”秦殊盯着昭渊君腹部血淋淋的逆鳞,“我一点也不想等待时机。”
  “待到空缺的神格之争尽数落下帷幕,我的存在,便不会再具有任何威胁。如今我其实性命无虞,若有人非要斩了我的脑袋,那是名不正言不顺,毫无道理。但若我私通纣绝阴司狱,与你共同策划逃狱,或许会迎来堂而皇之的围剿,径直死于龙头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