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作者:Morisawa      更新:2026-01-30 12:49      字数:3059
  “……昭昭,你不疼吗?”
  “若你不是‘人类’,当你修为境界太高,便会被天道所制约,渡劫时被天雷劈上九九八十一天。届时你才会明白,这小小锁链于我,不过是蚂蚁瘙痒而已,无关紧要。”
  “痒也很难受吧!”
  “……真的无关紧要。”
  昭渊君相当有耐心,慢悠悠把道理揉碎了讲明了,歪着头确认秦殊不会再有任何涉险的想法,才接着缓缓开口。
  “说来也巧,秦司狱,有关神格之争,在你的时代,恐也还会继续发生。且按你所说,世间曾有绝天地通之灾祸,却又在现世离奇出现了灵气复苏一事……这很可疑。”
  秦殊有些郁闷地摸着龙鳞,怎么也捂不热,但他还是在默默揉搓着掌心那一小块地方,任由蜃龙冰凉的温度蔓延到自己身上。
  他听着昭渊君的话,点点头,回道:“嗯,我问过不少修士,目前没有人知道灵气为何会突然复苏,还有人就算知道内情也不愿意告诉我,连城隍爷都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真的特别神秘。
  “噢对了,还有传闻中世界的破洞,昭昭你也没听说过吧?好像连西方的邪祟也参与进来了,似乎在神神秘秘图谋着什么。”
  “果然……新的巨大变革,即将开启。”
  “等一下,不是吧?!”秦殊呆了呆,揉摸龙鳞的动作一停,瞪大眼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继续。”
  “嗯?噢……”秦殊赶紧又把手贴了回去。
  昭渊君这才满意,悠悠感慨:“真正的乱世要来了,人族的至高地位恐已不再稳。当气运之争再起,灾祸必然如影随形。你口中的铁饭碗,很快将化作一击即碎的破瓷片,神会陨落。”
  秦殊默然,太过震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偏偏昭渊君来了兴趣:“想成神吗,秦司狱?我可以教你。”
  第91章 那就是道侣
  “昭昭,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秦殊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昭渊君的提议。
  “不想成神?从未想过?”昭渊君轻轻歪头,扎入血肉的细铁链再次被牵动颤抖, 可他仿佛毫无感觉, 只继续用那双金池般的冷眸盯着秦殊。
  秦殊果断摇头:“不想,真没想过。”
  他才刚被痛苦而快乐的围棋对弈折磨了一整月, 还被这个神那个神的隐秘信息塞满大脑, 又意外得知了乱世将至的消息……他什么都想不了。
  成神,这个概念从未在秦殊脑海里出现过一秒。
  别说成神了,他这辈子还真没有过争强好胜的心气,打球赢了开心, 输了再努力就是。哪怕下棋时被短暂激发了胜负欲,那也是因为对弈者是昭渊君而已。
  “但你有成神的潜力,秦司狱, ”昭渊君语气极轻, “实不相瞒, 我用望气术仔仔细细探查过你。从你第一次踏入牢中, 到今日为止,总共探查了二千余次,反复验证, 绝不会错。”
  “……二千余次, ”秦殊更懵了,“我怎么一点没发现呢?”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力量揪着他衣领拎起来, 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
  昭渊君颇为不满:“是你神魂太弱,肆无忌惮在修为高深者眼前晃荡,就会落得这等后果。一身隐秘被仔细探查得干干净净, 自己却毫无察觉,秦司狱,长此以往,不轨之徒必定会将你盯上。”
  “那怎么办,我不会法术,连最简单的龟息都学不了,还有其他隐藏的办法吗?”秦殊依然对他毫无防备,悬浮半空中晃悠着,坦然伸出了手,“好难过,我要抱抱,我要贴贴。”
  昭渊君沉默片刻,把秦殊拎过来放在自己长长的龙吻上,继续一本正经地传音:“……不好藏,贵命本就难藏,你的情况更是难上加难。在你神魂尚未修至大成之时,除了我,怕是只有神仙能替你遮掩。”
  蜃龙最擅变化与致幻之术,昭渊君更是此道之巅,登峰造极,上可欺天地,下可瞒鬼神。秦殊发现自己反射弧有点长,竟直到现在才忽然意识到这一事实,瞬间感觉有种莫名的恍惚。
  原来如此。
  所以他才总是看不清裴昭。裴昭坚决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他就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的。至少现在做不到。
  “昭昭,为什么我的命格这么难藏?”他声音低了些,“好多人都说过我特殊,却又不肯解释清楚。”
  “他们不一定能看清你气运的全貌,但即便如此,也不敢轻易点破,更不敢被你的因果纠缠,卷入无法预见到命运里。不过,我敢。”
  昭渊君看着他,语调泛出些若有若无的兴味:“秦司狱,你命格太过特殊了。便是到了我这一境界,朝你望气时也险些睁不开眼,满目皆是流光四溢的九彩透金祥云气……旁人有的气运,你都可以有,旁人没有的,你也可以有。”
  “……啊?”秦殊弱弱开口,“听不太懂。”
  “仙神命,皇帝命,紫微星降世,乱世枭雄命,想走哪条路,随你心意。虽说结局不定,但巅峰与荣光绝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秦司狱,真真是贵不可言。”
  秦殊安静片刻,面色被黑暗笼罩,在幽暗牢狱的掩护下依旧神情莫测。他思索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有没有一条路是……我和你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在大学一起开开心心学习四年,毕业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闲暇时一起到处去吃喝玩乐,而且世界相对和平?”
  “想要这些,就要率先平定乱世。世间没有唾手可得的和平,此事想必秦司狱也心如明镜。牺牲,谋划,领导,气运,信仰……皆是和平到来之时无法省去的前提。”
  昭渊君看着再次沉默的秦殊,低低补充:“龙族将有灭族血祸,我早已预见,也在尽力为族群争取那一线生机。若非如此,我何尝会被困于纣绝阴大狱?这是我情愿为和平付出的代价,想得珍贵之物,想要逆天而行,总有代价。你可明白?”
  “我明白。”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未变,作答时却没有半分犹豫:“我明白了,昭昭,我绝对不想让你,尤其是你,再付出像这样痛苦的代价。
  “如果这个世道就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需要有人经历更多痛苦,我只希望那个人是我自己,不可以再是你。”
  昭渊君静静听着,微不可查地轻怔一瞬,再次问出最初的问题:“秦司狱,想成神吗?”
  “如果真的有不可抗力,如果命运非要推着我向那处走,我会和以后的你商量该怎么做,但不该是现在的你。”
  秦殊将手贴在冰冷龙鳞上,离蜃龙金红的竖瞳越来越近。他没有看他,垂眸轻轻抚摸:“昭昭,前路未明,我没有办法轻率决定……也不该背着他决定这些事情。”
  “好。”昭渊君若有所思,默许任由他继续摸下去,良久后,忽然又有了崭新的疑惑。
  有了疑惑,昭渊君便直接发问,且问得相当直接:“你和我在数千年后究竟是怎样的关系?道侣?”
  “……啊?”秦殊突然觉得有点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慌,方才还流利顺畅的口条莫名就变得磕磕巴巴,“嗯,那个,怎么说呢,很复杂,反正你已经承认了,我们是全天下关系最好的、最亲密的朋友……”
  “那就是道侣。”
  “……是吗?”
  “志同道合,心意相通,密不可分,那就是道侣。”
  昭渊君莫名其妙就给自己解答了疑惑,语气里裹着某种微妙的明悟之意,竖瞳紧锁在秦殊身上,无形给他增加了一些极为强大的压力。
  秦殊陷入彻底的呆滞之中,随即又听到昭渊君喃喃开口:“原来这是红线,不是我的血,也不是赤帝之兆。秦殊啊秦殊,你身上的九彩光辉实在刺眼,斑斓混沌、错综复杂,倒是让我一时不察。足足看了你二千余次,怎的次次都能忽略如此关键的信息……”
  这是昭渊君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秦殊的心脏猛地弹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呼吸,忽然间不再是他的习惯性反应,而是必须要做的生存行为。酆都特有的森冷阴气在肺腑里流转成霜,随着血液被泵出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泛起一股奇怪的酥麻与快意。
  他隐约意识到昭渊君行为的改变,究竟代表了什么,于是那阵强烈又熟悉的心悸感便再也无法消止,在秦殊胸腔里愈演愈烈,轰鸣如雷。
  “昭昭,我好像活过来了,我居然又活过来了。”秦殊声音微哑,捏着自己有些酸麻的胳膊,感受到了那种手臂被压到发麻之后,陡然又重新拥有血液循环的熟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