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
何到关山 更新:2026-02-02 12:59 字数:3166
据传,当时境况是“民尽流离,邑皆荒毁,由是劫抄蜂起,盗窃群行。”
乱世灾祸横行,又是许多路连年兵乱,百姓的日子不要太难过,光《晋书》所记便有许多食人故事,民众被屠戮许多,从两千万急剧收缩至四百万,十去七八,死伤殆尽。】
“中原土地竟沦丧至此……”年轻的刘彻观天幕所言,眼前俱是黄土白骨,淋漓鲜血。
朝上诸公静默无声,前日还在争执是否要再对匈奴兴兵事,今日就听得如此惨痛故事。
虽是后世,依然颈上发寒,那打着复汉名头的南匈奴更是让人悚然,莫非正因为他们不愿出兵,搞得匈奴仍有后来者能入侵中原?
也罢,天幕高悬,他们总要为子孙计,只朝中与匈奴每战每败,再好的将士都要折戟,难免灰心。
若天佑我朝,请赐良将一二。
长安城内有老者叹息:“固蛮夷也,当真不可教化?”
【很多人在看这段历史时会产生极大的不适感,乱世浮沉,千载春秋像普通百姓不尽的血河。
民族观自古有之,先秦就提出过华夷之辨,《春秋左传》以“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定下了华夏民族的主基调,礼仪之邦。
春秋战国时,不断有狄戎小国被吞并,融入华夏体系。秦汉也一样,百越、河西走廊等等一系列并入版图后,有了汉族之说。
古人在长久的摸索中总结出一套理论,即羁縻政策,“怀柔远人,义在羁縻”“树其酋长,使自镇抚”。以政治军事震慑,以实际利益安抚,再给予一定程度的自由。但这更倾向于一种政治手腕与利益相峙,和我们如今的民族区域自治差别还是挺大的。
历史上称得上大的几次民族交织,都和游牧民族入主中原脱不开关系,元清还树立了固定的政权,五胡十六国简直是乱七八糟,没一天闲着。这些王朝难以掩盖的特性,就是在礼与文化方面的空白。
我们为何总说文化总说青史,因为民族之基就是这些。有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方有无数雄壮或烂漫的故事流传,有史官提笔,方能见浩荡过往。】
五胡十六国已经够动荡了,怎么还有入主中原树立了固定政权的?
历代皆惊,原本的军事筹备又默默调高了一个度,他们原本以为五胡乱华只是因为司马家的人太蠢,如今看来居然并非孤例,还有更强大的铁蹄踏来,甚至在中原大地上建立起了自己的王朝。
南迁路上的宋廷文人正商量着“天幕也说了,入主中原的只有那元和清,并未提到金……我们何不直接称臣。”
提出之人受了好大一个白眼,身旁的赵构却若有所思。
天幕当头劈来一道雷。
朱元璋和朱棣在不同位面踱着同样焦躁的步子,元朝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但那清……
这又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竟在他们大明再造中原后又入了关!
【于是汉风不断受追捧,五胡乱华,中原文化也在不断影响胡人,前秦以儒家理论为尊,北魏孝文帝持续主张汉化,人们以礼,以文化,以思想灌溉之,最终同化,着汉衣,吐汉音,书汉字。
北方异族逐渐学习汉族文化,南渡之人再影响百越。】
但从“未来”看是不够的,历史属于“当下”。
天幕下的人闭上眼,这样多的生灵涂炭,这样漫长不停歇几代人的痛苦,耗干中原百姓生命的时光。
于他们而言,那些横霜枯骨不是假的,血泪满襟无法忘却,后人享有和平,却无法跳过时光评判他们。
【古今对待同一事的看法不同,现代人学史,读的是广与纵,时人学史,知的是战乱年代人们为生存奔波,游牧民族逢秋冬草场凋敝,抢掠中原。
关内百姓年年远眺玉门关,有亲人长眠塞外。若身为晋时黎庶,便是凄楚而惶惑的短暂一生。
而我们身处最好的时代,体会不了雪满弓刀的冷凝与累积多代的痛苦。
古代史经常会出现的场景,是“蛮夷”与“文明”的对抗,冷兵器与思想的战争。谁把谁打到几乎亡国,谁又以文化影响另一方,历史多残酷又多烂漫,轻灵的是魂灵,冷然的是骨血。
五千年是文明火种不熄的五千年,而民族融合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异族不断被同化吸纳,成为新的本土人士,他们的子孙后代再提剑抗争新的异族。
血与泪浇筑出春与秋,悲与痛流淌出诗与史。无数人互相厮杀,又在千载之下化为同一捧沙。
历史是周而复始,又生生不息。
我们能做的,唯有体谅古人的血仇与痛楚,但抱拥当今衣饰各样的同袍。】
第20章 晋时文人
【一段斑驳血痕被录于青史,与之相关的帝王却好似被人们遗忘。毕竟司马衷在这段历史里实在太透明,国丈太后皇后操控他的权柄,一众诸侯王围绕着他的位置发起争夺,皇帝本人却只茫然坐着。
适逢乱世,弱势的帝王不再是巍巍皇权的象征,痴傻的天子变为一个代表正统的符号,一面号令四海的大旗,被人捏在手心做筏子。
司马衷被废又被复立,被带走又被请回,全程像个皮球一样踢过来踢过去,看起来好像挺可怜只是个傻子,但说到底,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傻子登上皇位呢?
我们解读过司马炎的理由,确实充分,确实合理,但还是令人扼腕。
如果司马家只是普通权贵,皇帝让智力并不高的儿子做家主,他人辅佐,尚能算慈爱之心,然而身处皇室,让一个痴儿做皇帝,本就是最大的不负责。】
是啊。
张居正叹出一口气,天子是什么?在晋以前,君主是超越一切的存在,一人喜怒可以影响全天下,贤明者兴王朝,暴戾者葬江山。董仲舒的理论将君主和上天牢牢系在了一起,人君好似不可忤逆的端严神相。
但晋在奠基时就以长街之上的帝王血摧毁了这种牢不可破的权威,人们本就对君主这一存在陷入迷茫,疑惑还未散尽时,又出现新的天子,却是痴傻之人。
他不通常识,也无仁爱之心,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宗室为了他的位置打得四海不宁,司马衷只坐在高高的皇位上看着。
此后这位皇帝被各方势力玩弄、操纵、呼来喝去,他所出的政令都是他人的意图,头戴的冠冕沾染尘土,身穿的衣袍上溅满忠贞臣子的血,但天子连阻止这位臣子的死都做不到。
天下人的哭声传不进远远深宫,司马衷在这样长久而无声的失望中渐渐沉默下去,直到迎来死亡的那天。
蠢笨与无能用在他身上好似太重,又太过轻巧。人们一面说着不去苛求智力低下之人,因为他做不了什么;一面又难以遏制住恨意,只在心中默问,为何要送一个做不了什么的人上位。
司马炎极力阻止弟弟触摸到权柄,于是折中过渡,却不想这样的帝王,本身就是守不住基业的。
那他教导的这个小皇帝呢?
【说到底,司马衷面临的,是祖辈与君父们一代又一代运作之下,赐予他的“原罪”。但在这原罪之上,他又犯下新的错误。
等到这位身负原罪的,并不像君王的君王死去了,人们也只能给他一个安慰式的“惠”字。惠,柔质慈民,施勤无私,和而不流,泽及万世,这些——司马衷都没有。
他能拥有的,只有在刘盈之后被赋予了新含义的一个谥号。
惠。无成无过,受制强权。】
西晋位面,长子已经夭折的司马炎看着天幕,苦笑叹息。
提前得知天命又如何,难道他当真能安心把皇位传给司马攸?攸攸流水与炎炎炽火本就不相容,要他立皇太弟,还不如把太子和未来的皇孙看顾好。
天幕既已告知贾氏与杨氏两家贪心不足,皇室子孙也各有心思,那便把这两户人家剔出外戚,换上些新的谨慎世家,再削藩以待来日……
司马炎沉思着,司马攸在府中早已想到他要如何动作,摇了摇头:“除外戚和削藩要当真那么容易,当年刘汉皇室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按下葫芦浮起瓢罢了,本就不平稳,还要再生事端……他慨然长叹,天幕所述对大晋,竟然都是些无法解决的困境,人欲难遏,皇位上坐着的天子只会一直向南墙撞去。
如此说来,提前得知国运,当真是好事么。
【要说晋朝给大家留下的都是负面的东西,也不尽然,除了司马家还有别人呢。魏晋风度与诗坛以一种非常高的存在感,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依然享有地位。
魏晋风度,属于士人风度,和老百姓没啥关系。时人好清谈、饮酒、服药,特立独行,因而称潇洒,称风度。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当官的和文人有基础物质保障,自然可以风流快活,书华美文章,享清欢乐事。但对百姓来说,乱世就是乱世,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