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2-02 13:02      字数:3011
  迟小满蜷缩着自己僵硬的手指,低头,去拖动每个片段的进度条。
  继续看。
  不知道多久。
  闪光灯不见。
  似乎是附近的保安过来,吼了几句,又追着跑着让这些人把相机交出来,于是外面这些人跑走了。
  迟小满依然低着头,不去看。
  只集中注意力去看片段里的自己。
  但没过多久。
  有一个人走进来,靠近她,步子很轻,带着一种熟悉的、令她感到安全的气息。
  沉默间坐到她身边,没有来看她的眼睛,没有在这种时候一定逼她对视。
  不成为注视她、审视她中的一员。
  也没有介意她可能没办法在这时候去看她。
  女人坐了很久,把手里打包的菜,一个一个摆在她面前。
  之后拆好筷子。
  等了好几秒,似乎有很多事情想问她,很多话想和她说,最终也还是没有看她,
  “本来还想给你买炸年糕的。”
  安静很久,只选择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是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三十八天[墨镜][墨镜][墨镜]
  第38章 「二零二三」
  收工后的片场道具基本维持原样, 但看起来很空,可能是因为只剩下两个人。空间很大,窗户也很大, 能看见外面昏黄的路灯。
  暖黄灯光弥漫,饭菜摆在现场的杂物箱上, 冒着热气。两盒饭, 两双筷子, 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迟小满沉默很久。
  去拿了其中一份饭。
  也拿起陈樾给她拆的筷子。
  夹一筷烧豆腐。
  快要入嘴之前。
  又停下来。
  动作有点生硬。
  手指曲起来,皮肤发白,看起来在用很大的力气维持这种极为普通的动作。
  她尽力遮掩这种不自然,而后轻轻说, “谢谢。”
  陈樾看她, 说, “不客气。”
  迟小满低眼,用鸭舌帽的帽檐挡住自己的视线,很安静地吃了一口。
  停下来。
  抹了抹下巴。
  因为被衣领蹭得有些疼。
  再低着眼, 继续吃。
  陈樾看她吃了几口。
  也没问什么, 自己拿起另外一份饭, 另外一双筷子, 慢慢吃了起来。
  三菜一汤,都还是热的。
  片场撤走了各种打光道具, 现在只剩下原本屋子里,那盏摇摇晃晃的挂灯。光线不太亮, 暖烘烘的热气在下面飘起来,蒸得人眼睛发酸。
  迟小满的胃口还是一样小, 但考虑到要维持小鱼的身形, 她逼自己多吃了几口。
  陈樾说, “吃不下就别吃了,一天而已,没关系。”
  迟小满顿住动作。
  停下来。
  放下筷子。
  说,“好。”
  陈樾也没有再吃——似乎是考虑到自己要演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可能这两个多月都没让自己吃过一顿饱饭。
  “你不多吃点吗?”迟小满觉得她吃得真的很少。
  “还好。”陈樾擦了擦嘴,说,“吃得太饱,状态会不一样。上镜之后气色看起来太健康了,效果不好。”
  迟小满点点头,然后笑,“我倒是想要健康一点。”
  陈樾停住动作。
  迟小满又补充,“陈樾,我没有不健康。”
  她解释,
  “我也是希望上镜的时候,能够看起来更像小鱼一点。”
  “我知道。”
  “那就好。”
  迟小满有些迟钝地点头,而后就低着头,去收餐后的残局。
  三菜一汤,两个人其实也没吃多少,还剩下一大半。
  她收的时候觉得有些可惜,习惯性地用下巴蹭了蹭衣领,说,“买多了,好可惜哦。”
  陈樾笑,在灯光下歪头看她,“迟小满,你怎么还这么小气?”
  像在和她开一个极为普通的玩笑,“不都已经是大明星了吗?”
  再次听到这句话,氛围似乎比前两次都要轻松。迟小满笑,
  “大明星也不能浪费食物嘛。”
  “嗯,说得对。”陈樾没有否认,而是把剩下的菜都合起来,装到袋子里,“我带回去吃。”
  迟小满愣住。
  “不用。”她去拦住陈樾,也说,“陈樾,你不要吃剩菜,对身体不好。”
  说完这句,她意识到自己的语速加快,显得咄咄逼人,便又软着语调,说,“而且过夜就更不好了。”
  陈樾停下动作看她。
  没有说话。
  于是迟小满也觉得自己啰嗦,矛盾,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
  便沉默下来,笑了笑,说,“早知道就多吃点了。”
  “还能吃得下吗?”陈樾问她,仿佛只要说她想,她又会重新把打包起来的饭菜拆开给她。
  “吃不下。”迟小满摇摇头。
  “嗯。”陈樾把打包袋系起来,“那我先带回去,要是明天坏了就不吃了。”
  “好。”迟小满点头。
  一起吃的饭,也不能让陈樾一个人收拾。
  迟小满便去收拾那些用过的碗筷。
  还从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很大的帆布包里,找出很大一包的湿纸巾,一张一张慢慢抽出来。
  陈樾在旁边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迟小满皱皱鼻。
  可能是不太好意思。
  她把很大一包的湿纸巾放进那个大包里,整个人又有点局促地抱着,忘了放下。
  “没有。”陈樾摇摇头。
  迟小满不知道陈樾怎么了,便只是茫然地眨眨眼,又自顾自把包放在旁边,然后拿着那些抽出来的湿纸巾,把杂物箱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想起来一件事,她又说,“陈樾,我刚刚不是想说你浪费食物。”
  陈樾停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迟小满顿住。
  陈樾看着她。
  迟小满低下头,帽檐挡住陈樾的视线。很久。她慢慢地摇头,说,“不太清楚。”
  “但你怎么做都可以。”她对陈樾解释,“不要太在乎我说什么。”
  之后迟小满没有说太多,只是把杂物箱上上下下擦了好几遍。
  动作有点重复。
  迟小满发觉这一点,也发觉陈樾一直在看着她,便停下来,把擦过的纸巾收好。
  她低头,觉得这种空白让自己有些难以忍受,便抱着膝盖,打算继续去看今天的片段。
  陈樾静了很久。
  突然喊她,“迟小满。”
  喊的是大名。迟小满停住动作,却仍然没有去看陈樾,
  “嗯?”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什么情况?”迟小满很茫然。
  “刚刚……”陈樾似乎不太想提起,但可能很想问清楚,所以还是问了,“我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几个人。”
  没有完全把话说完,可能是不太想提及。
  “那几个狗仔?”迟小满反问,然后又笑,“做我们这行,身边哪会没有几个狗仔的。”
  “那像这样的情况多吗?”陈樾问了一个重复的问题。
  迟小满觉得费解。
  抬眼去看。
  鸭舌帽帽檐下,暖黄光影流淌,女人透过朦胧光线看她,
  “在你不好的时候,举着镜头一直对着你拍的情况,要逼你露出更不好的表情的情况。”
  “要把你不好的表情拍出来,为了拍得更清晰,用闪光灯,也跟在你周围,然后拿出去编故事,或者是当作条件进行交换的情况。”
  把你的情绪当成商品,好的坏的,都用价钱衡量的情况。
  陈樾无法直接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看到迟小满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很漂亮,里面似乎有很多饱满的东西,似乎又没有。
  “陈樾。”她在鸭舌帽帽檐下看她,目光没有躲闪,像是觉得她太认真,便声线柔软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陈樾也侧着脸看她。
  看她在帽檐阴影下像是很亮,也像是装着水光的眼睛。
  “如果没有这些,我就不能在三十岁的时候拍《霓虹》了。”
  片场灯光闭塞,迟小满的脸庞被映在明亮的灯光下,
  “人想要做成一件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语气很轻,“况且我付出的代价,实际上已经很小了。”
  陈樾无法讲话。她仍然是这样望着她。
  而迟小满却并没有与她对视太久。她笑笑,低下头来,帽檐几乎挡住大半张瘦而尖的脸,“其实这种情况还算好,我都习惯了。”
  “大部分时候,也不会被拍到什么。”
  她像是想要开玩笑缓和陈樾的在意,“毕竟我很乖的嘛。”
  陈樾没有笑。
  迟小满便停了下来,敛起嘴角的笑容,“只是有时候拍到表情不好,或者是只要一剪辑就可能会有争议的话,公司就会把他们拍到的东西都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