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
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70
只可惜,这样清醒的时日没有持续很久,商昭意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吵闹,偶尔她连神志都会模糊,身体不为自己所控。
十二月时,在她神志混沌之际,鹿姑命人驱车,送她到了鹤山医院。
踏进病房的一刻,商昭意终于明白,鹿姑就是想唤醒她的那一魂,就是想逼疯她。
梦境止于病区的铁围栏外,鹿姑那个暂别的手势,随着那干瘦的掌心一摆,商昭意遽然惊醒。
熟睡了数个小时,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不停,数个未接电话跃上屏幕,未读信息裏还夹着纪葵光和关藜发来的微信。
她头晕目眩,险些撑不起身,周身筋骨像被车狠轧了数轮,腹中还空到反胃。
伏在床沿缓了很久,她的面色才稍微好上一些,也能伸腿将远处的拖鞋捞到床边了。
拍立得就挂在床对面的墙上,一个极正中的位置,她只稍一眼就能看到。
乍一眼,她胸口密密层层的大雾忽被飓风掀远,飞沙走砾刮上眉眼,眼底冷不丁扑来黑魆魆的霾。
心神疲乏到极致的时候,脑筋转都转不动,此时歇了一阵,她才豁然想到——
人皮瓮真的会追错魂吗,暗格裏外怎么会有两只猫?
她绝非与猫有缘,猫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她,那两只猫身上,定有一部分是属于尹槐序的。
第53章
从心脏深处慢慢消逝的生机, 成了瓢泼大雨,飒飒声浇在贫瘠的心房上。
是失而复得, 更是虚惊一场。
一霎间,商昭意好比久病痊愈,那些积攒在体肤中的不适,全化作冷汗洇湿睡衣。
她汗涔涔地穿鞋起身,下意识张望四处,余下的那点劲吊在心口,足以支撑她翻箱倒柜。
这盲目的模样,有点像她刚失去阴阳眼那阵子, 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迷惘不知所措, 此时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甚至觉得, 前所未有的幸运扑向了她。
她是在十四岁那年回到的商家, 自那往后的每一天似乎都不好过。
那天就像一个闸门, 闸门一开, 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也是幸运的,幸运到可以说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
可是尹槐序既然就在她在身边, 为什么不袒明身份,为什么会是猫的模样?
这念头一生, 她豁然开朗,明明猫早就告诉她了。
世上会写字的猫绝无仅有, 那猫还曾坦言自己是“人”, 只是那时她固执己见,一心认为是猫和女鬼合伙戏弄她。
再后来在长喜岭乐园,没有女鬼在场的情况下, 猫也给她写字了……
林林总总, 明明答案已经搬到她面前, 她却还是一头撞向泥潭,还自厌自弃地觉得,那绝无可能是尹槐序,因为尹槐序不会对她说笑,更不会拿她取乐。
她顿了一阵,冷不丁从唇齿间挤出一丝笑。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看过的所有古籍都无法支撑她找到解释,槐序的魂魄是如何融进猫裏的?
猫还不止一只。
过会,商昭意跪在地板上打量床底,扭头又往床头柜捞。
她摇摇晃晃地走遍屋子裏的每一个角落,能伸手够到的地方,她全摸索了一遍。
从卧室到浴室,再从浴室到厨房和客厅,无一遗漏。
猫很小,并且还很会躲藏。
所以她连一掌宽的缝隙也探寻过了,蹭得指缝都进了灰。
“槐序?”
“你在哪裏?”
“我知道是你了!”
“我知道。”
商昭意披头散发,女鬼一般在屋裏游荡,冲着每一个犄角喊尹槐序的名字。
她看到桌上的牛皮本被风吹到了前边几页,不由得伸手摩挲,设想猫就在旁边偷看她的日记。
不过槐序应该不会偷看,槐序很有原则。
她想想还有些失望,她不怕被尹槐序知道她心底的阴暗,以尹槐序那好人脾性,指不定还会心疼她。
她移开目光接着找猫,找完一圈一无所获,不免有些失魂落魄。
力气耗尽了,商昭意腿脚骤软地倒下,仰躺着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她想,或许她可以多歇一阵,等身体恢复些许,她就又能动用身体裏的那只鬼探查整个屋子了。
她不想把尹槐序逼得太紧,她只是想要一个更加确切的答案。
看不见的话,也得摸得到,心才能落回原处。
这段时间裏,总有一个想法浮上心尖,她想她甚至可以把那些隐晦的私欲全部撇去,只要她能够确认——
尹槐序的魂魄还在。
尹槐序还能复生。
白惨惨的天花板上空无一物,她不禁猜测,尹槐序会不会就在高处耻笑她的窘迫。
大概不会吧。
槐序何其板正,怎么会耻笑他人?
她惯来不会对谁深恶痛绝,旁人故意招惹她,她至多视而不见。
可商昭意一时又想不通,惯来不会对她说笑的尹槐序,为什么会给她写字,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姑且当是玩笑。
她很想问个明白,偏偏猫不见了。
这几天猫明明跟她很紧,只有今天不在。
总不能是觉得她帮不上自己、认不出自己,才失落离开了。
商昭意有点难受,她自诩为聪明之人,这一刻败个彻底。
如果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就能意识到那是槐序就好了,她便也不会那么冷淡,姿态何其傲慢。
谁又能想到,人死后会变成猫的轮廓。
小猫果真是小猫啊。
商昭意躺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卧室裏静音的手机忽然震动不停,她不想去接,依旧躺着。
找不到,得而复失,心口上回流的生机又徐徐消失。
门咚咚响了几声,外边隐隐传来纪葵光崩溃的声音:“意意姐,你在不在啊,在的话吱个声好不好?”
关藜在边上说:“别抖,我跟你说,鬼就喜欢吓胆小的人。”
“要不是意意姐一早上没消息,我怎么可能还来这裏!”纪葵光哭腔都出来了。
“你明明是报告写不完,来找救星来的。”关藜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我不是!”纪葵光狡辩,“我还带了青提冰粉,意意姐不爱吃饭,就吃这玩意,我这是关心她来的。”
“那你干嘛还拎个笔记本电脑?”关藜笑了。
“我关心意意姐,不妨碍我爱学习啊。”纪葵光争辩得面红耳赤,一时忘了怕,“我要一边关心她,一边发愤图强。”
两人在门外喋喋不休地吵着,空旷的楼道内尽是她们的嗓音,连楼裏的鬼都嫌烦。
关藜正想再给商昭意打个电话,门咔地打开,色若死灰的人影立在裏边。
纪葵光的心思还在狡辩上,没留意门裏是谁,余光瞥见个水鬼一样汗漉漉的女人,冷不丁被吓到惊叫。
纪葵光:“哇——”
关藜捂住她的嘴:“扰民了。”
纪葵光唔唔几声,周身打颤,这栋楼就住了她意意姐一户,扰哪门子的民,扰鬼还差不多。
商昭意的头发也被汗湿,一绺绺地贴着面,唇好像是从雪浪石上切下来的一点屑砾,干燥而苍白。
看清是商昭意,纪葵光便也不乱叫了,换成她大汗淋漓,推着商昭意就往屋裏走。
商昭意被按着坐到沙发上,黑魆魆的眼底不大有神。
纪葵光放下笔记本和冰粉,急慌慌地说:“意意姐你病了啊?你病了就躺着啊,你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吗?”
商昭意冷冷看她:“我不起来,你能进得了门?”
关藜关上房门,不知道怎的,她刚才好像看到对门敞开了一道门缝,现在又没有了。
她狐疑转身,自顾自地走进厨房给商昭意烧水,一边问:“意姐,你家对门住人了吗,我刚好像看到对面门开着。”
“没有。”商昭意冷淡地应完声,眼波陡然僵住。
“咋啦?”纪葵光看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更是怕得慌,“你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你才被鬼上身了。”商昭意作势要起身,手猛摁在沙发扶手上,手背上青筋虬起。
“你不好好歇着,想去哪啊?”纪葵光眼泪直往外流,早知道她就不来了,她意意姐绝对是撞鬼了。
商昭意撑不起身,颓然跌坐回去,猛抬头直勾勾看着纪葵光说:“你替我敲一下隔壁的门。”
“啊?”纪葵光磕磕巴巴,“隔壁……不是没住人吗?”
“你去敲。”商昭意眸色锐厉。
纪葵光眼巴巴地看向厨房,颤着嗓喊:“关藜,意意姐要你去敲隔壁的门!”
厨房裏传出个声音:“我听到了,她是叫的你。”
纪葵光两股颤颤地打开门,从这头到隔壁门前,也就不到十步的距离,她硬生生用了百步的时间才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