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95
  鬼影还真到商昭意那屋了。
  她虚飘飘地立在客厅正中,又用怨毒的眼神四处打量,鼻翼翕动着,仔细辨别商昭意的气味。
  商昭意的气息还挺好认的,她体质特殊,即便有红绳抑制,也仍会有零星潮腐的香气逸散而出。
  就像惑人的曼陀罗,引得诸鬼心驰神往。
  但沙红雨的神色,和心驰神往没有半点瓜葛,她只一副要将商昭意千刀万剐的模样。
  恨也正常,她那晚的心思大多是放在沙红玉身上的,没想到,被商昭意坏了事。
  沙红玉获救,秽方消散,她还被符力撞到数公裏外。
  长喜岭火灾一事,周青椰还是前天才听说的,她在小区散步,听到有鬼议论,便暗暗停下偷听了一会。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那场大火想必也不简单,也不知道山上的人是不是都获救了。
  想想应该都活着,不然局裏出外勤的员工大多都会往那边跑,能捞到个单子,就能多一份饭。
  周青椰真想给沙红玉打电话,你苦心求商昭意放过的妹妹,自个儿找到商昭意的地盘来了。
  可她哪知道沙红玉的电话啊!
  沙红雨蓦地扭头,目眦欲裂地说:“是这裏,她去哪了?”
  大约常常怒目圆睁,她双眼边上鼓着难以抚平的青筋。
  幸好如今是大白天,且这裏又没有秽方,她的模样不如长喜岭当夜那么骇人。
  周青椰朝商昭意的卧室瞄了一眼,寻思猫应该就在裏面,吞吞吐吐地说:“她上学去了,好学生来着,不如你到她学校找她去?”
  她也不是故意害人,把大鬼往人群聚集处引,只是觉得学校裏人多,生气浓郁,多少能压着点大鬼。
  毕竟就连囊蝓,也没法在s大裏大展拳脚。
  沙红雨偏偏不走,她怪裏怪气地嗤了一声,嘴角上扬时,脸上干涸的血痕跟着好似艳了几分,显得尤为诡异。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分明是要等商昭意回来,眼珠子弧度轻微地旋动,眼裏的胎记跟瞳仁似的。
  即便她已经目视别处,那随着眼睛转动而朝正的胎记,莫名给人一种她仍在目视正前方的错觉。
  周青椰假意闷咳两声,想提醒卧室裏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猫。
  岂料,她嗓子都要咳哑了,裏边也没点动静。
  这是怎么的,是已经跟着商昭意出去了,还是被商昭意药倒了?
  不能是出去了吧,自家墙上那象征姐俩感情和默契的正字,都还没有添新的一笔呢。
  “那行,你就在这等她。”周青椰捧着蛋装作若无其事地到处飘,然后从商昭意的门外晃了过去。
  猫蹲在商昭意卧室的桌上,身边是一册翻开的牛皮革记事本。
  周青椰嘴裏挤出零星怪声,一会吱吱吱,一会嘬嘬嘬,她口干舌燥了,猫还是不理她。
  “你在干什么。”沙红雨冷不丁出声。
  周青椰原地转起圈,假笑说:“跳舞呢,我给自己伴奏。”
  沙红雨又冷笑,神色格外幽冷,没来由地冒出一句:“我的确在鹤山医院见过她,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她过得……倒是好。”
  周青椰瞥了一眼屋裏的猫,还在兜着圈,边说:“虽然你灵魂走出来了,但你的心还被困在裏面吶,哎,这几天你还好吗?”
  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了,她就想多争取点时间,让尹槐序赶紧离开,省得商昭意突然回来,跟这鬼打得不可开交,把她俩牵扯进去。
  没想到沙红雨竟还回应她。
  “不好。”沙红雨咬牙切齿,“我的皮囊没了,沙红玉烧了我的皮囊。”
  “那你找沙红玉去啊。”周青椰寒毛直竖,“你找商昭意干什么。”
  沙红雨好笑地看向她,笑得又阴又邪:“沙红玉欠我的,我当然要一件件慢慢讨回来,我不急,我会和她纠缠很久,她想活到老,我就陪她到老。”
  周青椰知道自己没法以正常的思维理解这个鬼,干笑两声说:“哦,那挺好。”
  卧室裏,尹槐序垂眼看着那册牛皮本,眸光僵住。
  商昭意又写了一页新的日记,字迹比前一页更深,深得刻肌刻骨。
  「见到槐序了,但我看不见她,她成了冰冷的一团,好小,一定也如云朵般柔软。
  一定软到能被捏//弄成各种形状吧,我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困住抚揉。
  如果我身上的火烧过去,她说不定会被烧化吧。
  化成水,能被我一滴不剩地舔完,我会用心地享受。
  为什么和她混为一体的是猫,而不是我?
  我多想把她摁进我的骨子裏,我愿和她共享我的筋骨皮肉,我能做的事,比猫多很多。
  但我不能吓到她,我要设法将她留在身边,要假意不舍,要故作胆小如鼠,直到我能真真正正地看见她。
  那时,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断斧
  第59章
  房间裏的窗帘是拉上的, 薄纱上的花纹映在页纸上,乍一看好像手心的纹路。
  窗缝间有风刮进来, 掀得页纸上的影子微微动弹,恰似手在抚揉,无端端对应了日记裏的话。
  有一瞬,尹槐序以为自己看错,发愣的目光从最后一行移至页首,又将纸上的日记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没看错。
  她僵住身不能动弹,不曾想商昭意那看似可怜失落的模样,竟然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可她不想和商昭意辩论此事, 偷看别人日记的行径实在恶劣, 而她又不想亲自将那些暗流般的情感, 翻到明面上。
  她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只能当作不知道, 就当她没有看过这页日记。
  猫叼住页边, 将这牛皮革记事本重新合上,神色恍惚地望出门外。
  门外, 周青椰还在那打转,嘴裏时不时发出滋儿哇的声音, 跳大神似的。
  尹槐序迎上周青椰那暗戳戳的目光,感受到一股阴冷而熟悉的鬼气, 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
  有不速之客, 那气息中浸满怨毒,好似衔悲茹恨。
  她碰到过的鬼魂并不算多,而与这股气息最为契合的, 应当就是沙红雨。
  沙红雨那要将人剔骨饮血的劲头, 比商昭意日记裏的呢喃还要吓人。
  也难怪周青椰在门外舞手蹬脚, 肯定是被吓傻了。
  尹槐序思索片刻,在商昭意卧室裏翻找起来起东西。
  今天是商昭意出发茅县的日子,商昭意到事务所确认好出行所需工具后,多半还会回来一趟。
  沙红雨此时过来,极容易影响行程,她得想个办法,将沙红雨支走。
  周青椰转得头晕脑胀,还好她没有活躯,否则脑浆都能甩匀了。
  她看到猫还在屋裏转溜,心都快揪成麻花了,怎么还不走!
  尹槐序翻箱倒柜,已经顾不上礼数,翻找时还差点碰到商昭意雕出来的断臂残肢,幸好她收爪收得及时。
  衣柜、书桌和床边柜,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竟找不到一张空白的符纸。
  猫倏然静止,目光斜向角落裏的那只行李箱,就差这箱子还没翻找。
  箱中有尹争辉金盆洗手前所画的符文,说不定也藏了一沓空白符纸。
  但要想打开箱子,她就免不了要被尹争辉的符力撞上一撞。
  周青椰跳得越发起劲,原先只单单转圈,此时还加上了许多伸胳膊招手的动作。
  她看到猫朝那行李箱靠近,心觉不好,干脆就这么转着圈转进了卧室。
  沙红雨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此鬼有病,这才是真的该到鹤山医院接受治疗的。
  “怎么了!”周青椰压着嗓。
  尹槐序淡声:“我想取一张空白的符纸,应该在商昭意的箱子裏面,要麻烦你帮个忙。”
  周青椰指了指自己,总感觉在捡到猫之后,她毕生的勇气和精力都耗尽了,这猫指不定克她。
  不对,小猫怎么可能会克她呢。
  她继续压低声音:“你想怎么做,要不我们跑了算了,这沙红雨是来找商昭意的啊,关我们什么事!”
  尹槐序摇头:“商昭意等会还会回来,她今天要进茅县,别让沙红雨碍着她。”
  周青椰转而又觉得,指不定是商昭意克猫,正色道:“你忘记商昭意那天晚上使的手段了,沙红雨怎么可能碍得到她啊。”
  这话倒也没说错,只是尹槐序记得,进通岩天窗得看时机,时机有误,就算只差了一分半秒的,也会坏事。
  她也想知道,通岩天窗下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此行误不得。
  “我得帮帮她。”尹槐序左右张望,想找个东西拨开行李箱的按压扣锁。
  “最后一次。”周青椰背都垮下去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最后帮你一次,下不为例。”
  她从虚空中掏了良久,许是觉得东西不够好用,反复挑挑拣拣。
  什么扳手、剪刀和机械臂,她刚拿出来又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