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83
  “你们碰到人皮瓮了。”商昭意断言。
  马凤点头,迟疑地说:“我出来没看到你,反而碰到人皮瓮了,幸好有东西救了我们,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两只瓮呢?”商昭意问。
  马凤怵然:“山民身上的蛭蛊都死了,蛇瓮跑掉了。”
  静谧了一阵。
  许落月指着帐篷边上蛇留下的痕迹说:“你不知道大蛇来过?”
  商昭意看着她:“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去了。”
  第66章
  话裏暗含深意。
  而因为相识多年, 彼此间的未尽之意一下就能从双耳传达至心。
  许落月看着她,嘴角意味深长地扬起。
  火堆又传出噼啪两声, 马凤三人都不敢随意出声,只觉得气氛莫名紧张,商小姐话裏明显藏有敌意。
  尹槐序很清楚,商昭意不知道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几点。
  其一,许落月究竟与谁为伍。
  其二,和她合谋的人,究竟还暗藏了多少机关算计。
  其三, 背后人卸磨杀驴, 许落月又当如何。
  许落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姿态从容露笑。
  她不答, 钻进帐篷冲手下的人说:“进来处理伤口, 劳烦商小姐用心守夜, 别再四处乱走,这裏到处暗藏杀机, 乱走容易引来灾祸,别把人都害死了。”
  她话裏无疑也全是刀子, 她不觉得救她的“鬼”会是商昭意,只认为, 人皮瓮是商昭意故意引来的。
  马凤还站在商昭意不远处, 有些手足无措,半晌猛一低头,赶紧钻进帐篷。
  韦岁和方雨逸尾随在后, 两人一瘸一拐, 低头时更是跟鹌鹑一样, 惨得可怜。
  看到几人身上的伤,尹槐序越发觉得商昭意做得太过了,偏偏这人又将时机掐得足够准。
  再晚一秒,方雨逸性命不保。
  三人终究还是太无辜了,与沙家亦或鹿姑为盟的,明明是许落月,她手底下的那些人只是被殃及的池鱼而已。
  池鱼错在,身在池中。
  商昭意又坐了回去,往几近熄灭的火堆裏添了点干枝,不咸不淡地嗤了一声。
  尹槐序看向帐篷的门,觉得许落月刚才的话很是耐人寻味。
  很显然,许落月并不清楚沙家和鹿姑等人的具体计划,也不清楚人皮瓮的行动轨迹。
  唰啦。
  帐篷门上的拉链被飞快拉上了,裏边几人的影子映了出来,时不时传出几声按捺不住的惨叫。
  “别动。”
  许落月为方雨逸处理伤口,手法并不温柔,毕竟她剜自己肉裏的蛭蛊时,也是这么粗暴麻利。
  “痛——”方雨逸涕泪横流。
  另外两人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不等许落月帮她们,便自己动起了手。
  周青椰成鬼多年,已经忘了肉/体的疼痛,帐篷裏的惨叫声硬是唤醒了她的记忆,她听得感同身受,不由得龇牙咧嘴。
  她听了一阵,惨叫忽然变成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忙不迭朝猫使了个眼色。
  尹槐序光顾着看商昭意的面色,动用了身体裏的那只鬼后,商昭意果真又苍白了几分,养了三两天的气色一落千丈,又跟纸扎人似的。
  太白了,本就单薄的人形更显孱弱,似乎能迭一迭直接装进骨灰盒裏。
  就算火光映到脸上,也没能给她添上半点颜色。
  商昭意将火堆裏的那把刀剔了出来,跟翻烤鱼似的,将它翻了个面。
  在树木的背面,周青椰无计可施,捡了块石子往猫身侧丢。
  石头滚到猫脚边,尹槐序回过头,就看到周青椰神经兮兮地往帐篷那边狂努下巴。
  下巴抽筋了?
  周青椰还在努下巴:“啧!”
  这下真的快要抽筋了。
  尹槐序懂了。
  那许落月和她手下的人都敏锐得很,鬼在身边时,半句悄悄话也不说。
  鬼气离远了,才在帐篷裏窃窃私语,好在猫耳朵好使。
  尹槐序耳尖一动,听得虽然不算清楚,却也能听到个大概。
  帐篷中,马凤低声说:“老板,那人皮瓮是商小姐引过来的?”
  许落月笑说:“我胡说的,她怀疑我暗地裏使坏,我自然也能认为她心狠手辣。”
  方雨逸还在忍痛,声音裏夹着哭腔:“商小姐凭什么怀疑我们。”
  “不是我们。”许落月倒是分得挺清的,“她怀疑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方雨逸改口:“商小姐究竟怀疑您什么?”
  许落月默了少顷,漫不经心地答:“她觉得我收两份钱,当双面间谍。”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三人跟在许落月身边多时,自然也为商昭意办过不少事,尽管商小姐不曾明说,她们却也能察觉到,对方与其他几家不相为谋。
  而其中与商昭意矛盾最深,当为鹿姑。
  毕竟鹿姑是商昭意点了名,要事务所日夜紧盯的。
  她们不过是为事务所打下手的,哪敢沾上几家间的恩怨,平常许落月让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做事从来不细究缘由。
  此时也合该不问,只是断斧沟凶险,如果人心不齐,怕是更难出去。
  尤其商小姐能力不凡,如果与她分道扬镳,接下来的路她们还不知道该如何走。
  马凤错愕:“是鹿姑吗?”
  韦岁在边上插话:“我信老板,老板说没收,那就是没收。”
  帐篷裏的说话声忽高忽低,尹槐序心如卡滞。
  过了许久,许落月慢声:“我从商昭意那挣来的钱,三辈子的棺材本都够了,没必要还去挣别人的。”
  只需这一句话,连是不是鹿姑都能略过去了。
  既然没收,又哪来的双面间谍,又何须确认是谁。
  马凤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没有,商小姐真没必要怀疑我们。”
  她停顿,多半是觉得许落月那番话不太吉利,过会才磕磕巴巴地接着说:“棺材本是够了,可谁会想提前住进棺材。我们出来这趟,可是因为商小姐的委托,我们在这害她,不是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吗。”
  许落月从包裏拿出酒精和碘伏,语气不明地应了一句:“是啊,谁会和自己的命过不去,我们不光进来,就连出去也得靠她。”
  三个人又滋儿哇地惨叫。
  清理好创口,许落月回头拿出绷带说:“明天要是能找到通岩天窗,你们就别跟着下水了。时辰已经过了,下面会很危险,我先进去探探,不用陪同。”
  “老板!”韦岁不认同,“至少得有人同行吧。”
  许落月淡声:“天窗裏面的东西,你们应付不了,我来给商昭意踩点。”
  方雨逸皱眉:“您身上也有伤。”
  许落月浑不在意:“小伤。”
  再往后,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交谈,尹槐序听得心不在焉,依旧觉得许落月藏了秘密。
  或许许落月半字不假,但想来那么三两句话还并非全貌。
  周青椰又在边上使眼色,想把猫招到身边,没想到猫尾巴一甩,往火堆边上去了。
  好的,猫大不中留,她成了留守的老母亲。
  留守老母亲仰天长嘆,惊得帐篷裏露出个脑袋。
  马凤惶恐地看她,不知道这鬼怎么忽然就嚎起来了,不会是要异化了吧。
  周青椰平复好心绪,安慰自己说,反正猫和商昭意之间还保持着少许社交距离,说不定只是去烤火的。
  她面无表情地和马凤对视,远远地问:“咋啦?”
  马凤猛地缩回脑袋,拉上拉链说:“老板,那只鬼说话了。”
  许落月笑了:“鬼不说话,你还真把她当哑巴了?她是不稀罕和我们说话。”
  马凤讷讷:“那她也没和商小姐说话啊。”
  许落月说:“你看商小姐能听到吗?”
  还真不能。
  听不到鬼声,看不见鬼形也就罢了,此时火光炽热,鬼气携来的凉意变得不值一提,商昭意已无法靠温度变化,来辨识猫的所在。
  她对面前的火心怀不满,如果不是夜色昏黑,而帐篷中有外人在,她早就将火焰扑灭了。
  尹槐序不知道商昭意心裏所想,她只觉得这个身影有些孤寂。
  连相识多年的许落月都不可信,她想不到商昭意还能信谁。
  商昭意的背后,简直空无一人。
  啪的一下,身后倏然变暗。
  是帐篷裏的灯熄灭了,裏边的人应该已经躺下。
  那灯一关,火堆前的身影更是孑然落寞。
  尹槐序又想,商昭意不管怎么说也算半个活人,肯定是会困会累的。
  明天势必要早早动身,这么个单薄如纸的人,如何扛得住?
  她回头打量片刻,猜测帐篷裏的人应该不会出来了,心下挣扎了一阵,最后还是在商昭意的前方不远处写起了字。
  泥地沙沙作响。
  「睡,我守。」
  睡字笔画密了些,猫爪不太好写,字形稍许有些难看了,她很想抹掉,改用拼音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