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81
  不料, 对方压根没将她和她手下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而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更是被瞒上加瞒,连自己老板实际上与谁为盟都不知道。
  商昭意出手迟些, 让许落月吃点苦头, 才能令她明白, 到底谁可信,谁不可信。
  说到底,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推敲了一番,尹槐序还是觉得此法太险,商昭意太无情,默不作声地挪远一步。
  边上那人游刃有余地回头望了一眼,没见到许落月等人的影子,便从包裏把日记本拿了出来。
  尹槐序余光瞥见,不由得僵住,心想这人不会要当着她的面写日记吧。
  如此明目张胆,那还不如直接把日记写到她脸上。
  好在商昭意没拿笔,不过是翻开到夹了符纸的那页,将猫爪画的符拿了出来。
  那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字,一些“想”和“要”夹在其中,“想”是眷念,“要”则是蛮横无理的掠夺。
  只光是细看其中两行,便能得知商昭意是如何想的,又是如何想要的。
  尹槐序瞳仁颤了颤,不敢正眼直视,虽说那册日记,她已经看过不下十页。
  故意的吧。
  故意翻到自己写了日记的那几页,将符纸夹进去,翻开时故作不以为意,实则还是温水煮青蛙。
  商昭意刚动用过身体裏的鬼,面色稍显煞白,嘴角轻微扬起时,好像无意落下一刀,在石膏像上削出了个狡猾的弧度。
  她就是故意的,甚至还加了把火,捏起符纸倾身细闻。
  好看的鼻尖抵在灿金的符纸上,一些火光透过符纸,映照在她的脸上,面上的寒戾被火光灼散,眼底各种情绪缠夹不清。
  尹槐序心跳不停,魂灵剧震,不由得将符纸设想为自己,她怀疑商昭意就是这么设想的。
  想象成人形的她之后,商昭意的举动更是旖旎得好似耳鬓厮磨。
  她很想找一个理由嗔怪商昭意的举动,可到底是她特意留下符纸,不能全怪商昭意冒犯。
  最后她只能想到一句绵软无力的责问——
  闻什么,闻猫脚味吗。
  商昭意却冷不丁一句:“鬼气挺浓的,你往符裏收了几只鬼?”
  霎时间,尹槐序赧然无措,想不到对方闻的竟然是鬼气。
  她莫非还错怪商昭意了,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满腹荒唐心思的。
  过了好一会,泥地上出现竖直的一划——
  “1”
  商昭意说:“看来是只大鬼,你是不想这鬼坏了我们的计划,所以翻箱倒柜地找来了两张符纸?”
  “我们”二字,同样念出了一股亲密无间的意味。
  尹槐序又愣住,在别人卧室裏翻箱倒柜,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竟被商昭意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商昭意又说:“你怎么不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拿了我两张符纸?”
  尹槐序庆幸自己是猫,不至于面红耳赤。
  她确信商昭意这一番话也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自己心细如发。
  但不得不承认,在关乎她的事情上,商昭意的确心细,过往的日记裏能找到许多证据。
  那些证据让她知道,商昭意究竟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
  怕是能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叫她心悦诚服,缴械投降。
  说完,商昭意把符纸夹回本子裏,她又拾了根木枝,将火堆翻了一下。
  垂眼时,眼睫的阴翳往下曳,遮住了眼底的光彩,又将她整个人衬地棱角全无。
  尹槐序决意不再相信此人,但不得不又写字提醒。
  「符中,沙红雨。」
  商昭意只猜到裏面或许是和她结仇交恶的鬼,却猜不到具体是谁。
  顿了一瞬后,她又觉得理所应当。
  在槐序和她同行的这几天裏,非要撞她枪口上的大鬼,除了沙红雨也没谁了。
  换作别的不清楚底细的鬼,槐序未必会处理得这么干脆利落。
  “谢谢你。”商昭意语气轻快。
  换作以前,尹槐序听到商昭意这么说话,多半只会腹诽一句,莫非这人痛改前非了?
  今时迥然不同。
  她感觉,不存在的心又跳动了一下,闷闷地想,商昭意当真气人。
  一句谢谢,让她又觉得自己有失偏颇了。
  商昭意收起她那牛皮革记事本,慢声说:“我知道你品性好,肯定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我不能说我做这些完全是因为你,毕竟归根结底,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没来由的一句掏心掏肺的话,嗓音微微下沉,明显是真心的。
  她想要什么,便倾尽全力地争取,确实能说是为了自己。
  尹槐序目视火堆,静坐不动,心有些乱。
  谁都有一己私欲,人为自己是正常到不能更正常的事,偏偏她很清楚,商昭意的私欲在她。
  她突然觉得商昭意的这一番话,来得有些怪,但她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裏。
  “手段再如何,还请你多担待。”商昭意停顿露笑,“我说到做到,我说了会让你活,就一定能让你活。”
  尹槐序一时间有种错乱感,商昭意什么时候亲口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明明只在日记裏看到过。
  一瞬间,晴天霹雳。
  她明白了,商昭意知道她看了那本日记。
  准确来说,商昭意不单知道,还是有意将日记落在桌上给她看的!
  谨慎如商昭意,又怎会这么私密的物品随意搁置。
  日记裏种种汹涌澎湃的情感,全在这刻涨到薄薄的本子之外,让深谷的气氛变得湿黏黏的。
  尹槐序心跳不已,她不太清楚感情的事情,一时拿捏不准,商昭意这么做属不属于告白的范畴。
  是的话,又好像不够明显。
  不是的话,又显得太乱人心弦。
  不论她答不答应,这种事情此刻都不应该发生,人和鬼算什么事,且不说,她还是只猫。
  她姑且认为,这也是商昭意温水煮青蛙的一部分。
  手段何其了得。
  周青椰在远处玩手机上的单机游戏,这地方偏僻,连鬼网也连不上,只能自己想法子消磨时间。
  不远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许落月等人回来了。
  周青椰听到动静,转过身呿了一声,压着声说:“她们回来了。”
  尹槐序匆忙退到远处,莫名好像获救。
  走远才意识到,她打从刚才起如果装作不在,商昭意哪还会有后来那一番话。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周青椰埋头玩游戏。
  “没说什么。”尹槐序赧颜。
  商昭意抹掉了泥地上的字,回头不咸不淡地朝脚步声传来处望了过去。
  那边的人诧异地小心靠近,在看清火堆旁的身影时,纷纷僵在原地。
  身上全是血的方雨逸扭头想走,抖着声说:“商小姐不会被做成人皮瓮了吧?”
  不无可能。
  刚才事情发生时,商昭意肯定没走远,正常人听到那样的动静,哪还能平心静气地坐回到火堆边上。
  韦岁怵怵地望着那边:“刚被蛭蛊控制的时候,人身外形变化不大,那样的人皮瓮很容易就能把人骗过去杀。”
  “可我们的东西还都在帐篷裏,怎么办?”马凤后退一步,紧紧盯着帐篷的门。
  韦岁多看两眼又觉得不对,摇头说:“你看到那两只鬼了吗,它们跟着商小姐的,商小姐如果变成了人皮瓮,它们不可能不知道。”
  “它们还在这,难道说商小姐没变成人皮瓮,她还活着?”马凤说。
  没等身边三人讨论出答案,许落月握着刀忽然笑了一声,径直朝商昭意走去,步子越踏越快,气势汹汹。
  “老板!”马凤惊呼。
  只见许落月挥刀刺向商昭意,生生被坐着的商昭意一脚踢向膝盖。
  许落月趔趄一下,旋身踢向商昭意后颈,被商昭意灵巧避开。
  “我的天,怎么忽然打起来了!”周青椰猛地收回手机。
  尹槐序同样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刚使驭过鬼魂的商昭意体力不支。
  刀影凶悍,刀刀直奔商昭意命脉,火光映上刀刃,像烧红了一般。
  商昭意是坐着的,重心靠后,且贴近火堆,其实不好还手。
  她倏然腾身,踹向许落月下劈的手腕,意图夺刀。
  铿一声,刀落在地上,随着商昭意提踵微一使力,就滑进了火堆裏。
  “发什么疯?”商昭意冷声。
  许落月故意装作虚惊一场的样子,长吁一口气,拍拂手掌说:“得罪了,刚才以为你变成人皮瓮了。”
  远处三人看到老板和商小姐停下打斗,才一瘸一拐地走近。
  马凤拍起胸口急急喘气,说:“商小姐,你刚才走哪去了?”
  商昭意环视她们一圈,也问:“你们刚才上哪去了,怎么一个个伤痕累累的。”
  方雨逸泪痕未干:“那条蛇是人皮瓮,被它含在嘴裏的那个人,也是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