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
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103
“我?”许落星指着自己的鼻子,过会颤巍巍地下车,捂着脸问:“要我做什么啊?”
“去把乌血拿来。”许落月温声,“像这种虫降,光泼血是解不开的。”
许落星支支吾吾:“我用得差不多了,罐子裏可能只剩一点点。”
“没事,拿来。”许落月摆手。
许落星将那轻飘飘的罐子抱过来,看到许落月拧开盖子,倾斜灌身,在指尖上沾了些血。
沾血的指尖,在山民脸上写下解厄的血字,最后又沾了一滴血,滴到中厄者的眼中。
那在山民瞳仁中蹿腾的虫倏然往外钻,被许落月拦腰掐断。
虫降彻底解除,山民们还得过一阵子才能醒神。
许落月气喘吁吁地回到车上,扭头问:“马凤她们呢。”
“去医院了。”许落星匆匆回答。
许落月又问:“那只鬼呢。”
“谁?”许落星被沙红雨盯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许落月问的是哪只鬼,“噢,她也跟着去医院了!”
司机回头问:“老板,你也得去一趟医院吧。”
许落月仰头倚坐,久久才回应:“先去茅县,商小姐伤势很重,我得想个办法联系尹家。”
司机有些摸不着头脑,商小姐出事,怎么是联系尹家,不过他很识时务,不问一句就掉头把车开出了深谷。
……
医院裏总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脚步声杂乱,病床边有人来来去去。
商昭意将醒之际,听到有人在旁边争论不休。
“不是翁家做的,一年前发现鹿姑擅闯天窗,各家约定好了按周轮值,这周当值的是沙家,我翁德音发誓,翁家没有一个人靠近过茅县!”
“山民中了虫降。”
“翁家的虫降和沙家的瓮术同出一脉,怎么不怀疑是沙家故意嫁祸?”说话人冷笑。
“天上下过血雨。”
“先祖多年前的确是靠血雨向山民下降,迷惑了众人心志,让他们误以为山中有鬼,不可误入,但这次的血雨,和翁家无关。”
期间有人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说:“沙家当值这周,翁家可能真的没有进过断斧沟,我手下的人在山沟裏发现了两只瓮,一个是人,还有一条蛇,奇长无比的蛇,看样子还是连心锁,不过被拆开了。”
“我们事前说过,若再有人擅闯天窗,驱逐即可,沙家这次……”
“你们何不仔细想想,最希望六家反目成仇的人是谁,沙家怕是早就暗中倒戈了!”
此时忽地有人步近,说话声顿挫有力,沉稳刚健:“我带昭意回尹家,诸位自便。”
是尹争辉。
水湄
第75章
若要寻根究底, 六家谁也逃不脱。
多年前六家先祖觅到了一处风水宝地,妄图将之据为己有, 才演出了一出天降血雨,谷中百鬼复苏的戏。
时过境迁,红露村民不敢贸然进入断斧沟深处,而因断斧沟虫蛇野兽甚多,毒障弥漫,也鲜少有外来人敢深入其中。
环环相扣,直至今日,六家无一清白无辜。
病房裏争论的几人看到尹争辉露面, 都愣在了原地, 眼睁睁看着尹家将商昭意带走。
商昭意在车上睡了良久, 依旧半梦半醒, 分不清所闻所嗅是假是真。
萦绕在鼻边的消毒水味, 换改成了浅淡的木质调香味。
车上挂件哒哒作响, 她梦中惊现一只猫,脚步轻盈地朝她奔来。
那猫身上, 就有一股寺庙香灰味,木质调的。
车上无人说话, 音乐也没打开,尹争辉合着眼坐在后座上, 手裏慢腾腾地盘着一串珠。
开车的是柳赛, 莫放则坐在副驾上玩手机,两人也不出声,话全憋在心裏了, 就等着尹争辉先开腔。
偏偏尹争辉就是不说话, 坐了半晌, 至多睁开那双灰白的眼,侧头凝视商昭意。
她注视了很久,目光又斜向商昭意的包,她看不清万事万物具体的模样,却能看到生魂亦或死魂的轮廓。
在她眼中,商昭意的包裏也有一个轮廓,小而模糊,似被收在了符咒裏面。
是一只鬼。
过了良久,车开进碧原市范围,尹争辉才打破静寂,出声:“你们觉得,商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出了高速,车速放慢了一些。
柳赛抽空飞快地朝莫放瞥了一眼,嘴微微努一下,示意对方先答。
莫放呃了一阵,有点猜不透老太太是想听好话,还是想听坏话,犹犹豫豫地说:“我和商小姐也不太熟啊,商小姐成绩似乎挺好的,在校拿过不少奖,相貌也好看。”
“她的为人。”尹争辉淡声。
莫放还有点编不出好话了,深吸一口气说:“有勇有谋,命也挺大的。”
身为商家人,还敢顶着其他几家的压力,冒险进入通岩天窗,何止是勇气可嘉,简直是……
吃了熊心豹子胆。
还让她活着出来了,虽然只剩半条命,但不得不说,这命当真是硬啊。
柳赛瞥向后视镜,看了眼尹争辉的脸色,也吞吞吐吐地说:“商小姐行事世刁钻古怪,人其实不坏,她不是早早就看清楚形势和鹿姑割席了吗,不过我没想到她真的敢进断斧沟。”
一顿,她讷讷:“也没想到沙家竟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们难道和鹿姑暗暗串通了?鹿姑完全不看情面啊,完全是奔着要商小姐命去的。”
开了话匣,莫放终于有机会把哽在喉头的话全部吐出:“鹿姑和商小姐能有什么情面,起先商家让商小姐回国,是想她继任家主来着,鹿姑恨她还来不及。”
“不过我还是没明白,鹿姑到底……想要什么。”柳赛摇头。
尹争辉不疾不徐地开口:“等昭意醒来,你们就知道了。”
莫放转头看了一眼商昭意,不免有些心怜。
尹争辉又说:“我让她进断斧沟,没有顾及她的处境和生死,你们觉得是对是错?”
两人相视一眼。
柳赛专注开车,双眼紧盯前方。
莫放无可奈何,只好回答:“商小姐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她敢进,就说明她有办法全身而退,呃,半身也行。她此程肯定会设法证明自己和鹿姑毫无关系,且以商家人的身份,她进去一趟,说不定能比我们看到更多的东西,您当然没错。”
尹争辉颔首:“所以我也得履行诺言,替她治好眼睛。”
车竟然没有开到尹家老宅,在进了碧原市后,一路驶向近海边的那一处废弃庄园。
绿草如茵,长时间无人打理,这地方已有几分神似断斧沟。
莫放下了车,钥匙插进生锈的锁芯裏,她不敢太用力,生怕拧断钥匙,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锁。
她推开铁门,朝车裏的柳赛招了一下手说:“开进来吧。”
车开了进去,尹争辉望出窗外,哑声感嘆一句:“很久没来了,上一次来的时候,是中秋夜,那时槐序刚及我腰高。”
柳赛载上莫放,朝裏边那灰白的屋子开近,小声问:“老太太,你之前怎么又肯让人进庄园做报道了?”
尹争辉虚眯着无甚光彩的眼,说:“你们有所不知,这块地的由来,得追溯到槐序高祖那一辈,这地起先还是商家的。”
柳赛和莫放跟了尹争辉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
尹争辉淡笑,慢声说:“那时六家感情还算好,彼此间常常斗术,以身家为注,并不太计较得失。那次其他五家输大了,商家高祖忍痛割爱,手一挥,将这处宝地宅邸给了尹家。”
“那可真是输大了。”柳赛啧啧称奇,“尹家人向来安分守己,一贯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别家还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把人看轻了。”
回忆了片刻,尹争辉接着说:“后来我将这处庄园给了熹和,熹和……命太薄。我许人进来报道,是想让作恶者知道,需有人为熹和偿命,往时即便五门联手,也不是尹家的对手,今日依然,尹家能赢一次,自然能赢第二次。”
柳赛被老太太这铿锵有力的话音吓了一跳,好似耳边响起一记惊雷。
车停稳后,莫放先下的车,弯腰为尹争辉打开车门,将她扶了下去。
尹争辉拍拍莫放的手臂,淡声:“把昭意扶进屋裏,医生是不是快到了?”
柳赛熄车出来,回应道:“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几分钟就能到。”
尹争辉微微颔首,不要两人搀扶,等莫放打开屋门,便自己步履稳健地踏了进去。
屋子宽敞,户外久未打理,裏面倒是干干净净,东西的布置还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这地方不常住人,至多是逢年过节,亦或是需要散心的时候,尹熹和才会过来一下。
后来她购置了新的房产,便更少来这边了。
尹争辉不太喜欢这裏,这地方近海,空气总是潮潮腻腻的,还是老宅住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