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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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135
莫放和柳赛把商昭意扶进了屋,莫放讷讷问:“我们把商小姐安顿在哪?”
“到楼上走廊尽头那一间。”尹争辉自行拉开窗帘。
光骤然斜进屋中,一片敞亮。
莫放干脆将商昭意背到背上,慢吞吞往楼上走,柳赛在边上给商昭意拎包。
两人第一次来,连路都走得小心翼翼,进了房间赶紧将商昭意安置好,便又回到尹争辉身边。
医生果然来得挺快,她迈进屋一眼看见尹争辉,便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柳赛往楼上一指:“商小姐在楼上,刚在茅县的时候,她只吊了半瓶葡萄糖,麻烦林医生了。”
林医生点头,又朝尹争辉躬了一下身,赶紧提着医药箱往楼上去。
尹争辉不发一言地走出屋门,绕到房子后方,柳赛和莫放紧随其后。
房子后方,草坪上倏然陷下去一块,远远看过去像是天石砸出来的坑,走近才知道,竟是一处下沉的储物室。
做了玻璃顶,不怕雨水冲淹,打开顶盖便是一段略陡的臺阶,不便老人下行,更像是小孩玩闹的空间。
尹争辉扶着墙一步一顿地往下走,顺手打开了灯,老式的灯不够明亮,好在也够用。
进到储物室底部,迎面就是尹熹和的灵位。
边上堆放了许多旧物,看样子年代都挺久远了。
尹争辉停顿了好一阵,轻嘆一声往裏走,身形好似几近崩坍的高山。
她抚摸起尹熹和的牌位说:“熹和年纪小的时候,就喜欢藏东西,我特意在这裏挖了个储物室,她开心得不得了。”
莫放和柳赛相视一眼,安静地走上前,给尹熹和上了一炷香。
尹争辉又嘆气:“她年纪小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往这搬,连用坏的毛巾都要收到这来,十分念旧,什么都割舍不了。”
“是长情。”莫放说。
尹争辉灰白的眼轻轻一合,“割舍于她而言本该是很难的事,那天她却一下就被害得与世长辞了,魂魄还不见了。幼时她爱玩躲猫猫,其实她藏得很好,只是我双眼特殊,远远就能看到她魂魄的轮廓,我还得装作不知道,让她一让,没想到,如今我……真的找不到她了。”
柳赛往嘴裏鼓了一口气,瞪大眼眶将眼泪兜住。
莫放温声:“老太太,节哀顺变。”
尹争辉转身看向二人:“我将她的灵位放在这,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处宝地聚气藏风,流泉甘测,土香而腻,石润而明,能冲阳和阴,能指引她早日归家,亦能安神魂,在此处沟通阴阳,事半而功倍。这也是商家高祖难以割舍宝地的原因,后来过了很久,商家都还惦记着这块地。”
莫放一愣:“难道这也是您将商小姐带来庄园的原因?”
尹争辉灰白的眸子微微一转,眼裏无喜无悲:“我仔细看过昭意的魂了,她眼睛看不见,是因为魂上的一窍被封住了,此地能聚生气,方便她恢复。”
“鹿姑做的吧,鹿姑还会这个?”莫放瞪眼。
尹争辉点头:“鹿姑的天赋其实远胜六家的不少人,不过我始终摸不透她的底,她明显藏巧了。”
尹争辉又朝尹熹和的灵位看去一眼,转身扶着墙慢腾腾往上走,淡声:“还希望昭意醒来后,能带给我一些有利的线索,我失去了熹和,不能再失去槐序了。”
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回楼前,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林医生推开窗招了招手说:“麻烦借个火。”
莫放拿着打火机匆匆跑上楼,神色有点古怪,皱眉说:“要火干什么?”
商昭意面色苍白地平躺在床上,好像一片纸,她眼珠子动了一下,看着是将醒未醒的模样,偏偏一直睁不开眼。
有几分像是被魇住了。
林医生一看那打火机,就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这个火,我要烧火针,出来急,忘记带酒精灯了。”
莫放收回打火机,干笑两声:“不知道这裏有没有酒精灯呢,要问问老太太。”
尹争辉在门外问:“要用火针?”
林医生连忙回答:“我本来以为商小姐是太过虚弱才醒不来,我刚才用符纸试了一下,看起来不是。”
她从商昭意的枕下抽出来一张符纸,符纸竟是墨黑的,连符上的墨字都不太能看见了。
能为尹家做事的,没几个是普通人,林医生自然也不简单。
林医生说:“魂力虚弱,符纸会呈灰色,这符黑成这样了,说明她的魂力旺盛得离奇。我猜她的魂魄现在肯定胀得吓人,好像裏面填满了气,我就想用火针试试,看看能不能帮她疏导。”
尹争辉并不惊讶,她早看出来商昭意的魂魄有些古怪,这也正是她执意要带商昭意出院的原因。
她看向莫放:“楼下的橱柜裏,你去找找。”
莫放赶紧去找,还真找到了一盏酒精灯。
火针烧烫,扎进商昭意的xue位当中。
十针下去,本就睡不安稳的商昭意周身冒汗,竟挣扎般动了起来。
林医生变了脸色,扬声:“按住她!”
莫放和柳赛赶紧将商昭意的手脚按住,冷不丁被烫了个正着,这已不是发烧该有的温度,这是成了一簇火。
两人匆匆看向林医生,她们的掌心连带着也热得汗涔涔的。
“这也太烫了吧!”柳赛喊道。
林医生不久前才给商昭意测过体温,那时还算正常,此时她扎入火针,手未与商昭意直接接触,还不知道商昭意变得如此滚烫。
她光是用手背试了一下商昭意的额温,都像被火燎了一下。
“继续。”尹争辉目光定定的。
林医生将余下的几针也扎了下去,松手的一刻,一股半冷半烫的鬼气从商昭意的xue道冲出,扑向她的面庞。
怪极了,怎么会有这么怪的鬼气!
莫放和柳赛也被冲撞得齐齐撒手,忙不迭往后躲开。
尹争辉扬声:“莫放,符。”
莫放赶紧从兜裏掏符,手拿金符朝天挥摆了两下,便将奔逸的鬼气齐齐收入符中。
霎时间,商昭意的魂魄恢复正常,与躯壳完全贴合,已看不出鼓胀的痕迹。
林医生心有余悸地靠近,将手覆上商昭意额头,粗略地试了一下温度。
没想到就这短短几秒内,商昭意的体温已经恢复如常了。
莫放把符交给尹争辉,心跳如雷地说:“商小姐的体内,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鬼气,刚才一路回来,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柳赛同样诧异:“这鬼气怎么藏得这么好,好像是藏在商小姐魂魄裏面的。”
思索了良久,尹争辉用酒精灯点着了手裏那张符,不紧不慢地说:“看魂魄轮廓,看不出什么异样,莫非她身体裏藏了一只和她完全吻合,且还同根同源的鬼?让她醒来,问她。”
【作者有话说】
=3=
流泉甘测,土香而腻,石润而明。——缪希雍《葬经翼》
第76章
天地冯冯翼翼、洞洞浊浊之时, 便是一团混沌的气。
生人有生气,死人有死气, 尹争辉眼裏的万物轮廓,其实也正是一团气。
商昭意魂魄积淤,气在魂内时无甚稀奇,离体后原形毕露,也不知因何凝聚,似乎结成团了,瘀阻不散。
林医生设法将气引出,气得以疏洩, 人就能醒来。
那张符在尹争辉手裏化成灰烬, 连带着被拘困在裏面的阴邪气息, 也消失殆尽。
尹争辉吹散烟灰, 垂视着商昭意的面庞说:“她包裏有一张符, 符裏困着一只鬼。”
柳赛猛看向商昭意的包, 大惊失色:“您看到了怎么不说,这鬼不会是从断斧沟裏带出来的吧, 鹿姑身边的?”
从哪来的鬼,尹争辉可说不准。
莫放也被吓着了, 一时间靠近也不是,远离也不是, 万一那鬼忽然跑出来, 离远了还擒不到它。
她小声:“现在要怎么办,要把符裏的鬼处理掉吗?”
“不急。”尹争辉摇头,“昭意的东西, 未询问过她的意思, 还是不碰为好。我不告诉你们, 是因为那张符画得够好,能将那只鬼死死困住,它一时半会出不来。”
在尹争辉眼中,符力也有形。
符力强劲,则气纯色灿,符力孱弱,则恰若青烟,漂渺欲散。
隔着皮料,她都能看出来,包裏的符纯正无杂,只因为拘囿了一只鬼,正中才显露出一点灰迹。
“商小姐画的符啊?”柳赛知道商昭意幼时在尹家待过一阵子,跟着尹争辉学了不少符术。
尹争辉默了少顷才说:“那时昭意并不太会画符,而且这拘鬼咒不简单。”
“怎么说?”柳赛来兴致了,什么人画符还能让尹争辉夸上一句。
尹争辉说:“看样子应该是铁壁封门,寻常的拘鬼咒没这么厉害。”
“铁壁封门?”柳赛目光幽幽的,“我只在书上见过,以前问起您时,您还装聋扮傻,从来没主动说起过这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