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
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99
此话一出,尹争辉的从容被撕了个半碎,莫放和柳赛惊恐瞪眼,难以置信。
商昭意和盘托出,不文饰自身,只为将鬼魂来历说清。
她面色惨白,胜似孤魂,嘴裏吐出的字字句句,乍一听像鬼话连篇,却又都能找到凭据。
那时她不过十四岁,初到异地,无靠无依。
她哪裏是鬼,将人逼至绝境的鹿姑才是鬼剎。
商昭意把包拿到手上,手微微发抖:“进断斧沟前,我碰到了槐序的半魂,她的魂魄和猫混在了一块,我一来看不见鬼影,二来并未多想,不久前才知道猫就是槐序。”
“槐序和我同行进谷,先我一步进入洞道,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槐序的踪影,也见不到镇守天窗的那只鬼,那只鬼大概被槐序引开了。后来谷中再见,槐序的魂魄似乎是齐全了,却也成了囊蝓。
尹争辉如何也想不到,符裏竟是尹槐序。
她灰惨惨的眼颤了一下,漾出千百道涟漪,遽然起身。
商昭意拉开拉链:“我猜想,槐序剩下的魂魄被鹿姑困在了天窗裏,鹿姑特意诱她过去,还想……引我吃下槐序。”
“槐序还余有一分理智,替我压制山民的鬼魂。”她哑声,“我吃了山民的鬼气,又设法吃了槐序的,这张符,是槐序所留。”
符上墨痕被血色描了一遍,明显是为了重新唤起符力。
尹争辉将那张符拿了过去,双目一定,在她眼中,流烟般的墨迹变为镜像,上下左右完全颠倒。
这是尹家血脉独有的能力,这也是她能膺任家主的原因。
她无需借助外物,便能破符。
但见她五指一拢,就将符裏的那个魂牵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3=
写得有点慢,不好意思家人们
第77章
符中暝昧无光, 寂然无声。
尹槐序完全化作囊蝓的一刻,意识便成了海底的一粒砂, 自觉也许永远都见不到天光了。
没想到身轻悠悠的,出乎意料地被打捞出来了,还掉进了符中这处洞天之地。
裹身的寒意遽然散去,这裏无风无雨,安全无比。
她不由得陷入沉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年她年岁尚小,尹熹和也还在,近海边的水湄山庄还未荒废。
恰是中秋, 尹熹和又携她前往水湄山庄赏月, 庄园的空地极适合观月, 可惜这年的中秋, 尹争辉依旧没来。
在尹槐序的记忆中, 尹争辉宣布金盆洗手后, 便极少踏出老宅,好像成了老宅香炉裏一炷燃得极慢极慢的香。
稳稳当当地扎在裏边, 扎得深,挪不动了, 就等着自己徐徐燃到头。
尹熹和前半夜邀友人到山庄观月,决定后半夜再回老宅陪尹争辉。
尹争辉当然乐意, 其实尹熹和就算不回去也没什么, 她觉得熹和只要开心就好。
庄园难得热闹,草坪上坐了不少品酒说笑的人,尹槐序闲来没事, 又自己踱到了储物室那边, 站在上方打量裏面。
裏边灯没开, 如何也看不清楚,她索性打开顶盖下去,往下边走边摸索,摸了好一阵才找到灯键。
壁灯打开,灰尘浮游翻飞。
储物室裏堆了不少东西,都是尹熹和收纳在箱子裏的陈年旧物,有不少是尹槐序幼年留下的。
尹熹和恋旧,自己的东西舍不得丢,也不愿将尹槐序的东西丢了。
幸好这储物室挖得够大,足够她存放很多旧物。
尹槐序四处翻看,隐约记得有一些旧书也被尹熹和收在这裏了。
她不喜玩乐,却好看书,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将旧书翻出来看看。
箱子裏的东西分门别类,收纳得很是整齐,翻找起来也方便无比。
旧衣旧裤迭在一块,摆件也搁在一块,书籍……
尹槐序找到了,书都收在近角落能防潮的木箱子裏,箱子其实上了锁,但钥匙是插在了孔裏的,她稍微拧一下就打开了。
各类书籍也分类放置,连她幼时的画册和奖状也在箱中,看得她有些羞赧。
她索性将目光别向另一处,翻到了一册讲符术的旧书,书上有许多批注,看字迹,应当是尹争辉写下的。
储物室裏没有座椅,她便坐在地上,一页页认真翻看。
书裏讲的不是什么稀罕的符术,但因为有尹争辉的字迹,她看得格外入迷。
就这么看着,一张照片冷不丁映入眼底。
黑白的照片,她一眼就找到了尹争辉。
年轻时的尹争辉高挑秀丽,面色肃穆冷静,站在人群中极为惹眼。
与她站在一起的,似乎是其他五家的人,是石抱壑、翁德音和蔺翠石等人。
背景是杂乱的草木,边上隐约露出一角湖畔,大抵是长辈口中常说的通岩湖。
只是照片有些诡异,有一个人面容不清,像是成像时晃了一下,晃出了虚影。
又好像恰恰有鬼经过,遮住了她的面容。
这人就站在尹争辉身边,与她肩并着肩。
尹槐序分辨不出这人是谁,但印象裏,尹争辉和其他五家的人走得都不算近,甚至还挺生分的。
偏偏照片裏那个面容模糊和人,和尹争辉姿态亲昵,关系显然很好。
她有些诧异,因为尹争辉已经在老宅待了太久了,鲜少与人来往,好像已经避世绝俗,无形中就和人断了往来。
这会是谁?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都不曾现身过一次。
她翻到照片背后,竟希望照片后方写有名字,就像学校的集体合照那样。
不过她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翻至后方,一行红字冷不丁撞得她胸口猛震,她蓦地坐直身,认出这字也是尹争辉写的。
尹争辉笔锋锐利,写的是一个人的生辰,这人名叫——
商倚晴。
一个念头遽然而现,尹槐序想,这面容模糊的人莫非就叫商倚晴?
她记忆不差,见过的人大抵都记得名字,但她从来没有听说,商家有商倚晴这么一号人。
她将照片塞回书页之中,又飞快翻了几页,冷不丁找到一封旧信,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上方就传来呼声。
“槐序。”尹熹和喊她。
尹槐序忙不迭将旧书放回箱子裏,并将银锁扣上,登上阶梯问:“要回去了?”
“嗯,回老宅。”尹熹和弯了一下眼。
尹槐序钻出储物室,自行将防水顶盖了回去,顿了一下问:“妈妈,商倚晴是谁,她还在世吗?”
屋后灯光黯淡,尹熹和的神色也模糊不清。
但就这么一瞬,尹槐序看到尹熹和的眼裏,露出了一分惊骇。
过会儿,尹熹和转过身问:“你从哪看到这个名字的?”
尹槐序坦言:“在储物室裏,有本书裏面夹了她的照片。”
尹熹和往屋前走,一边模棱两可地回答:“不在世了,是商家人。”
尹槐序哪能不知道那是商家人,都姓商了。
尹熹和的回答明显是敷衍她的,不过她没追问。
离开庄园,车慢腾腾开向老宅。
尹熹和把半块没吃完的月饼塞到尹槐序嘴裏,咕哝道:“这月饼甜得有点齁,你尝尝。”
月饼都抵在嘴边了,尹槐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嚼了两下就往下咽,果不其然被齁着了。
尹熹和看她边喝水边咳嗽,还在边上笑,神色灵动可爱。
那时尹熹和常常说她性子太闷,显得很老派,一点都不像她亲生的。
其实是尹熹和不像尹家人,她做事要比尹争辉灵活许多,并非跳脱,不过是生来天真烂漫,更懂得变通。
去到老宅已近十二点,老宅楼下的灯还是亮着的,楼上客厅也亮着灯。
下车时,尹槐序还有些诧异,老宅就尹争辉一个人,尹争辉平日节约得很,谁来做客了?
尹熹和也仰头看了一眼,随之才开门下车,拎着月饼进屋。
尹槐序跟在后面进去,看到尹争辉在沙发上起身,然后朝楼上喊了一声“昭意”。
想起来了,那是二零年的九月,恰是商昭意回国的第四个月。
鹿姑不太管她,她到各家学习,就跟吃百家饭一样,有时商家人忘了接她,她便被迫留宿别家。
尹槐序没想到,中秋这样的日子,商家人竟也不接商昭意回去。
楼上下来个人影,个子比她高上一些,身形却比她单薄许多,短短几个月,商昭意瘦得好像一片纸。
尹熹和将月饼和礼物放在桌上,挨到尹争辉边上说:“月饼给你带来了,留了最好吃的一盒。”
“难吃的上哪去了?”尹争辉问她。
尹熹和努起下巴:“喏,塞槐序嘴裏了。”
尹槐序习惯了,恭恭敬敬地弯腰对尹争辉问好,余光暗暗投向楼梯上方。
那个孤零零的人影走了下来,没什么表情,这神态算不上木讷,而是自成世界,将其他人都排斥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