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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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122
尹槐序的符更加灵动,她画火,符文便如火般恣意狂妄,画风,便如风般洒脱轻盈。
莫放与柳赛忙不迭又托起新的符纸,好让尹槐序将水与土也一并画上。
尹槐序眼裏只有自己笔下的血痕,在这片刻间,看不到外物,也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气浪自八方飞来,穿过屏障,如飞瀑般灌入符中。
小小一方屏障内四色气劲急旋入符,有摧枯拉朽之势,众人发丝全乱,互相搀扶着才没被刮个东倒西歪。
鸣鼓叫阵,还差点灵。
尹槐序画完最后一笔,竭尽全力,魂形蓦地一晃,本就单薄的魂几乎消失不见。
回神后,她立刻看向商昭意,慢声说:“会有点痛。”
商昭意低低地笑了,不以为意地说:“没有多痛。”
不是煎熬,或大或小的嘉勉罢了,是槐序给的,她都会收着。
尹槐序在商昭意并着的手指上抹了一记,待血珠溢出,屈指猛将血珠弹出。
这是点灵。
符成,随着石抱壑剑尖一抵,愈发浩瀚的符力从薄纸中涌出,凝成了张牙舞爪的硕大虚影。
其身可遮天蔽日,如崇山峻岭抽楔而起,足下所踏焰火可灼烧万物,一步便可踏平百川。
那清水般澄澈的轮廓内,流淌着如血脉般蜿蜒的火,风令它轻捷迅猛,石与土结成了它的骨与肉。
它好似有了生命,愈发坚如盘石。
商昭意陡然望向天际,原来身与符宛若一体是这样的感觉,她似也天上翱翔,可睥睨尘间所有。
“好!”尹争辉嘆道。
石抱壑惊喜若狂,手中木剑几乎驾驭不住这惊天符力,剑上裂出数道细小的纹路。
木剑旋动,剑气纵横劈出,将一众鬼影拦腰斩断!
山峦般的异兽俯冲而下,直接从那具骸骨的腰际穿过,硕大的白骨咔嚓断裂,半截身恰若山冢崒崩,轰隆砸地。
异兽奔驰间,足下烈焰熊熊,不烧草木,只灼烧密密麻麻的鬼影。
一个个鬼影烧出青绿色的火,鬼气化烟消散。
远处倏然有灯光照近,包抄四面,其他几家终于赶到。
车陡然停住,谁也没想到鹿姑如此阴邪,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也没人想到,眼前的四象符力如何强悍。
地面忽然起伏不定,似有东西要钻出来了。
数不尽的瓮从泥裏爬出,好像遍地的虫蚁,姿态诡谲,模样不人不鬼。
有的瓮直接从车底钻出,将车身顶得歪向一边,找到缝隙就往车裏钻。
叶笛骤响,所有的瓮都滞住了。
沙红玉从车上下来,吹响叶笛将所有瓮聚到了一处。
尹槐序回头对莫放和柳赛说:“所有的符纸都给我,我画好后,劳烦二位转交给各家的人,让他们把整个善远村和这片后山都圈起来。”
第110章
断节崩坍的白骨, 垒积木般又垒回去了,那些稀碎的骨与石簌簌声滚动, 重新凑成了完整的一具骸骨。
它的上下颌咯咯地碰在一块,好似在笑,骨头又溢出蛆虫般的鬼气。
随它一挥臂,鬼气凝成露齿鬼首,朝沙红玉扑去。
石抱壑见状挽出剑花,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异兽奔腾舞爪,与鬼气争快。
异兽俯身划过地表时,尖鈎利爪抓出蜿蜒绵长的一道火光, 好像土地被划拉出鲜血淋漓的伤痕。
火刮刮杂杂地烧起, 越蹿越高, 变成了一道高耸的墙, 将鬼气凝成的千兵万马, 与众多活人隔绝开来。
利爪陡然擒上那只鬼首, 五趾猛一合拢,鬼首被烧成青烟消散无形!
沙红玉眼看着鬼首消失, 那庞然异兽从她眼前掠过,她差些乱了气息, 吹乱了这古控瓮曲。
那一边,莫放和柳赛将所有随身的符纸与朱砂墨拿了出来, 一人托起符纸, 一人将蘸好朱砂墨的笔递了出去。
尹争辉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的无声即是她的认同。
尹槐序提笔画符,画的每一张都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她的身影越来越透, 连眉眼都快模糊不清了。
每张她都留了一笔, 她画不了最后那笔,否则连画符的她也会被伤着。
“剩下的,我来。”尹争辉冷不丁出声,蓦地从尹槐序手裏接过那杆笔。
她看了少顷,也便推断出了尹槐序后续的符文想如何画,不由得暗嘆于尹槐序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慎重,手段之果决。
槐序心细胆大,这点远胜于她。
尹槐序摇摇欲坠,转头嘱托莫放和柳赛:“你们切记,一定要将整个善远村及其后山全部圈起。”
莫放应声:“槐序小姐放心就好。”
商昭意只看着尹槐序,皱眉问:“进到瓶子裏养灵,你会不会好受些?”
眼前这抹魂太薄太薄,她恍惚以为自己的眼睛又坏了回去,又要看不清鬼影了。
“槐序小姐,还请把魂灵养好,不然……”
莫放提心吊胆地开口,不然如何还魂。
尹槐序思索了片刻才孱弱地点头,对尹争辉说:“您把我收进瓶子裏吧。”
尹争辉执笔的手一顿,将笔搁到柳赛掌中,不紧不慢地揭开瓶上符纸,打开瓶盖。
薄薄的魂灵钻进了瓶中,在将符纸重新封上后,此瓶便又成了养灵的魂瓶。
尹争辉把瓶子交到了商昭意手裏,自己再度握笔,起初手还算稳,在画了几张过后,便越来越抖。
她也快支撑不住了。
“就像以前那样吧,我们替您画!”柳赛扬声,“剩下的不多了,就算画得差了些,也不会影响整体的符效!”
莫放也劝道:“您可别倒下了。”
尹争辉画完眼前那一张,索性将笔给了莫放,嘆道:“余下六张,需全神贯注。”
剩下的符也全部画成,未能等墨痕全部干涸,莫放与柳赛便捧着符纸,火急火燎地从屏障中踏出。
远处火光烛天,偏在她们靠近之时,炽热的火墙猛朝两侧分开,为她们开出了一条道来。
两人在鬼影与火光中找寻各家的车,看到人皮瓮在叶笛声中齐刷刷地朝炎火靠近,一只接一只地被烧成黑炭。
蔺家的兽灵也在与鬼影缠斗,可惜骸骨不除,它身上便会一直渗出蛆虫般的鬼气。
乌泱泱大片鬼影被扑灭后,竟又化出大片新的鬼影。
无数鬼气撞向莫放和柳赛,两人带在身上的护身符禁不住冲撞,倏然化作灰烬。
脖颈上哪还有三角符,只剩下孤零零一根红绳。
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后来的车边,将怀中的符箓分发给其他几家。
各家会意,十数辆车齐齐调头。
车灯各打向一处,分别驰远,路径各不相同,包抄而来,又像绽开的花火般洒向八方。
车一溜烟就没了影只余沙红玉、莫放和柳赛还在原处,沙红玉继续吹奏叶笛,她眼前众多姿态诡异的瓮,与虫蛇无甚不同。
她饶是将唇齿都吹麻吹废了,将气息都吹尽了,也要将这裏的瓮全部毁去。
莫放与柳赛眼看着车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赶紧就地画符,好抵御鬼气。
看样子沙红玉不好分心走到屏障那边,她们只能设法将沙红玉护在原地。
屏障中,石抱壑嘴裏呵出一声,手中木剑重比千吨。她双臂高抬,犹似要排山倒海,猛将剑尖指向泥地。
庞然异兽陡然钻入地裏,拱得地动山摇,它化成了龙鱼,四处穿梭。
骸骨四处张望,捉摸不透异兽藏身何处,正想将鬼气拍入地底,就好似脚踩棉花,蓦地下陷。
异兽竟是将骸骨足下那一块地吃空了,骸骨往下一陷,被埋在了巨大的窟窿中。
这可比那口枯井要深得多,也要宽敞得多。
它挣扎欲出,半截白惨惨的身攀上窟窿边沿,长臂一伸,屈起的指骨在地上犁出了五道沟壑。
“昭意,还撑得住吗?”石抱壑汗涔涔地问道。
商昭意面不改色地应声,握紧了手中魂瓶,垂视了一眼说:“您尽管驱使符力,不必管顾我。”
石抱壑又将双臂抬高,举鼎般托起一物。
随即,异兽以鱼跃龙门之姿,猛从地下腾出,那些被它吃进腹中的泥石,也成了它的一部分。
骸骨不顾炎火,猛地撕下了异兽的一只脚,想像汲取恶鬼鬼力那般,将异兽身上的四象之力也掳走。
不料,还没来得及吃下,手中的异兽断足化作泥水淌落,它根本抓不住!
泥流逆流上天,融到异兽身上,断足又长了出来。
在那略显简易的魂瓶中,尹槐序又见到了尹熹和,此时的尹熹和是清醒的,不像在载沙岭的时候。
瓶子逼仄昏黑,她几乎是挨着尹熹和坐的,好像埋在尹熹和怀中,可惜已经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好凉,她也不是暖和的,所以根本没法将尹熹和焐热。
在找不到尹熹和的这些日日夜夜裏,她每一天都有话想对尹熹和说,那些话积在心底多时,积得比山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