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85
  厉翎的呼吸瞬间沉了下去。
  而叶南浑然不知似乎的,手指故意在厉翎的脖颈轻轻挠了下,调弄道:“前几日听人说,景国大将军床笫间最会疼人,不像殿下……”
  他故意顿了顿,讽刺道:“明明想要,却还要装出一副被我亏欠的模样。”
  抬眼间,厉翎眼底刚燃起带着期待的光,又残忍地碎了。
  厉翎一把攥住叶南勾着自己衣领的手,狠狠按在头顶,眼底的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怒火,连声音都带着颤:“你说什么?”
  “殿下耳力这么差?” 叶南偏头笑。
  “叶南!” 厉翎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眼底的破碎感带着怒火,看得人发疼,“我问你,若今日发兵的不是我,是他国人,是任何一个能救骁国的人,你也会主动委身?”
  叶南望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受伤,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一别多年,殿下还是这么天真,我不过是枚没人要的弃子,谁能帮我保住骁国,谁用着顺手,我便给谁,给谁不一样?”
  厉翎只觉内心莫名一阵绞痛,那些刚才被失而复得的狂喜,一点一滴粘起来的心,碎了一地,还被心中人恣肆地碾成了万劫不复的粉末。
  破裂的疼痛让人清醒又麻木。
  厉翎站起身来,缓缓地发问:“叶南,你真卑贱到用自己的身体来和他国做交易了?”
  叶南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块任人刀俎的鱼肉,只凉凉地笑,“殿下,约莫是您以前高看我了。”
  他本就是美人,嘴唇挺薄,随时吐出来的话也似薄情寡义的。
  厉翎眼底浸了血,死死地盯着对方,双拳却攥得越发的紧,双脚却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黑色衣袍上还残留着叶南的体温。
  “寡廉鲜耻!”
  纯真的幻想终究化成了狰狞的污水,经年的等待也变成了摧枯拉朽下的残羹,他扯松领口,大步走向殿门,一脚踹碎寝殿大门。
  夜风扑了进来,叶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慢起身,合上衣扣,月光爬上他眼底的清浅的泪痕,转瞬又被夜色吞噬。
  破门外的风一吹便散了。
  第5章
  薛九歌大胜归来,听闻太子已经回营,立马进去禀报战况。
  太子正在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喜怒不辩。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薛九歌汇报,再布置了扫尾任务,这场战算是打完了,接下来就是凯旋而归。
  薛九歌道:“虽前些日子朝中有大臣极为反对我们与景国为敌,但今日已经有袁国、戊国等的两国使者带重金珠宝出使我国,愿与我国结盟,我王非常高兴,朝堂也重新团结一心,震国成为天下霸主的大势已成雏形。”
  厉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地冷笑:“在乱世当个合格的墙头草,也得辩清风的方向。”
  薛九歌拱手继续道,“天下诸国中,现今我国真正的对手,只有景国。”
  厉翎拿着剑左右看了看,剑刃寒冽映出人影。
  薛九歌见太子不语,继续道,“景国此次受挫,已显颓势,现任君主平庸多疑,而景国太子更是沉溺酒色,大厦将倾,只需徐徐图之,时间会解决很多问题。”
  厉翎颔首。
  “但西方的螣国,近来势头渐大,”薛九歌转言道:“螣国重淫祀,善巫蛊,据说新任国师白简之法力通天,役使鬼神,往后,这才是我们该堤防的重中之重。”
  “白简之用的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邪术。”他冷哼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混着点说不清的烦躁,“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也配称威胁?”
  他想起年少时,那人总爱跟在叶南身后,亦步亦趋,眼底的痴迷藏都藏不住,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国教主,手段倒是越发阴邪了。
  剑刃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墨色,不知是在恼螣国的巫蛊,还是在恼那个总围着叶南打转的身影。
  薛九歌眼角的余光瞥见厉翎握紧剑柄的手,忙识趣地收了话头,垂眸躬身道:“骁王也送来信函,表示愿意割土结盟,只求震国庇护。”他有意迎逢,“若我们归还骁国土地,骁王便知公子南在太子心中地位,殿下可助公子南重新上位。”
  “助他作甚?”太子脸色瞬间更阴沉了,单手将披风紧了紧,仿佛要压住心中的怒火。
  想到之前那一幕,厉翎心里就堵得慌,口气也越发不善,“叶南利用我拦得住景国,可他拦得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吗?”
  薛九歌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两人的碰面不会愉快,他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冒失,应当先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再进言的。
  此刻说多错多,薛九歌识时务地立马转移话题,“殿下,我们明日就拔寨回程吗?”
  “是。”厉翎吩咐,“叶南就送去景国当质子吧,我相信这应该是骁国君主的心愿。”
  薛九歌怔住了:“这……”
  宝剑回鞘,厉翎似笑非笑地转头:“怎么?我说快了,你没听清楚?”
  “殿下,恕末将直言,现在景国上下兵败正是怒火滔天时,公子南此去必然受苦,景国虽不敢明杀他,但绝对会暗中下手,这就是送人头。”
  厉翎扫了他一眼,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凉笑,道:“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换骁国安稳,我就送他去,至于他是去送身体,还是送人头,非本太子关心之列,反正他有的是迷惑人的本事。”
  薛九歌:“……”
  看来两人的误会与矛盾还不小。
  薛九歌是个懂得避实就虚的聪明人,他忙劝道:“殿下息怒,当前应先回国固位,至于公子南,晚几日再送也不迟。”
  “不,”厉翎半眯起眼睛,“用叶南,换两国数年和平,再看危如累卵的景国慢慢作死,也不坏。”
  ……
  次日入冬,骁国都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滂沱大雨。
  狂风肆虐,银河倒泻,道路积水,泥泞不堪,仿佛要将这座都城吞噬。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
  马车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摇摇晃晃。
  叶南靠在车窗边,雨丝被风斜斜地打在窗纱上,外面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墨,只有攒动的人影看得真切。
  满城百姓竟没一人躲雨,都披着蓑衣、戴着竹笠,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后。
  雨幕里,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紧接着,抽噎声便连成了片。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仰着头,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嘶哑的喊声穿破雨帘:“老天啊!骁国的希望…… 就这么走了,你睁睁眼吧!”
  哭声响得更烈了。
  叶南掀开车帘,探身回望,冰凉的雨水顺着衣袖灌进车内,他却像浑然不觉,目光穿过雨帘,落在高高城墙上那方模糊的 “骁城” 匾额上。
  那两字在风霜与战火的洗礼下早已斑驳,可每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间,仍透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儿,他抬手接住从车篷缝隙漏下的雨滴,打湿了衣襟。
  前排的小厮苇子悄悄叹了口气,跟着叶南这些年,他最懂这份沉默里的重量。
  寻常时候,叶南总像安于山涧的溪水,任世事如何翻涌,自能寻得顺势而为的平静,可真到了节骨眼上,那骨子里的韧劲儿便显出来了,纵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能挺直了脊梁,把所有胁迫都担下来。
  “殿下,我们马上要离开骁国都城了。” 苇子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开口,“百姓都出来给您送行了,他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叶南知其意,却没有再向后看,只缩手放下窗纱,轻声道:“走吧。”
  苇子清楚自家殿下的秉性,转头与马夫耳语几句。
  “驾!” 马夫的吆喝穿透雨幕,扬鞭落下时,骏马猛地发力,车轮在泥泞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蹄声很快淹没在骤雨中。
  雨还在下,马车载着满车沉默,向着未知的前路疾驰。
  后方的雨幕里,百姓们望着远去的车影,齐齐跪了下去,膝盖陷进泥泞,身体匍匐在雨里,虔诚得如同在拜送他们的神祇。
  苇子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里忽然想起那句老话 —— 乱世之中,顶天立地的英雄需能屈能伸,胜时拈花,败时折羽,这是命运,也是天道。
  薛九歌远远地站在城墙下一隅,看着暴雨中渐行渐远的模糊车影,向后招了招手。
  “将军!”下属上前一步,拱手,“按您吩咐,我会潜入景国王宫密切监视一切,每过三日飞鸽传书一次。”
  “若遇急况可自先行处理,只有一个原则,”薛九歌深吸一口气,“保叶南。”
  “是。”下属答道。
  “这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下属连忙跪地,将手掌放在左胸发誓道:“末将用性命保证,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薛九歌冷峻地颔首,“太子在哪儿?”
  下属顿时有些窘迫,作为局外人,比当局者还不好意思,“……太子方才在公子南寝殿发作了一通,将编排公子南的一干内人全部捆了,逼问,逼问……什么公子南言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