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31
叶南正襟危坐,敛了怒意,但脸色依旧沉郁,青灯光下让他的脸庞显得清冷,“我要下车。”
白简之并不起身,脸色染着夜露的薄寒,神色莫测,语气却带着料峭,“厉翎的身份想必师兄也略知……”
“呵,你又想作甚?”叶南听到厉翎两字,像被触了逆鳞,怒极反笑。
白简之见对方神色骤变,坐实了猜想,继续说道:“震王一直想废厉翎改立二公子厉晋,只要厉翎稍有错失,这位置怕是保不住,太子不过是虚名而已。”
猫哭耗子着实可笑,叶南轻蔑地说:“白简之,那也不关你的事情。”
白简之明白此刻叶南的敌意,他扯起嘴角勉强一笑,“厉翎是死是活我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不过是想帮师兄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简之细细地观察着叶南的神色,皮肉不笑地攻心:“当今震王决断力欠佳,瞻前顾后,既忌惮厉翎的锋芒,又拿捏不准他对你的真心,他们暂且不敢大肆动你,担心这一切都是厉翎的障眼法,妄然行动必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震王的试探不会停止,这次联姻就是试探 ,他们在等,一旦明确你在厉翎心中的地位,他们就会拿你的性命与太子位让厉翎做选择,看厉翎是保你还是保位?”
叶南心中咯噔一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被白简之这个外人三言两语分析了出来。
他一直在疏离厉翎,可厉翎一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炽恋之心,又瞒得了多久?
叶南闭眼,面色丝毫没有松动,但白简之这些话他何尝不知,可他有一丝奢望。
但是,这微弱的希望也在白简之告知他妫满子收徒的真相后化为泡影。
他自诩名师之高徒,半生清高自以为是,纵然殿中冰冷,足下冰万丈深,他都期待能用滚烫心脉护那人一世安好。
而现在,他方知自己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叶浮舟,安身尚需港湾,怎经得住狂风骤雨的摧残?
到最后,只能连累人而已。
“师兄,真心在权力面前千息万变,然我相信厉翎此刻对你的真心,那你对他的真心呢?”白简之真诚地说道,“你留在震国只会成为厉翎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挑拨离间的白茶
第24章
白简之起身奉茶。
叶南并不理会:“不必多言,我不会跟你去螣国。”
“无妨。”白简之知道叶南的顾虑,能劝得这个程度,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师兄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只愿师兄能照顾好自己,允我不时探望,我便心安了。”
叶南摇头,袖中手指不自觉蜷起,这份拿捏分寸的试探,倒比直白威胁更令人烦躁。
“不允我探望也无妨,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白简之退步道,“我有一个万全的办法,师兄要不要听?”
叶南抬眼,甚是警觉。
白简之转身,从马车的抽屉里找出一只小玉匣子,呈在叶南面前,缓缓将其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黑色药丸。
白简之眸中隐露莫测之色,道:“我的法力配合这颗丹丸,可以将你的魂魄抽出数日,之后再还魂,如此一来,既能让你死遁离开震国,又不损厉翎根基,且凭我的能力,绝对能保证万无一失。”
叶南对螣国国师能随时变出什么药丸并不吃惊,他定定地看着银色药丸,讥讽道:“大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白简之脸色一凝,有一瞬的阴晦,随即恢复寻常:“师兄难道不明白?你留在震国,只会成为他问鼎天下的绊脚石。”
叶南反问:“厉翎强大了,对螣国有何好处?”
白简之见叶南怀疑,不禁失笑,“他强大的确对我没有好处,可我为的是你,并不是为他。”
他继续说道:“厉翎何等聪明,就算他有一统中原之欲,也得好好思量,只要有我在一天,他还动不得螣国,他若敢犯我,我必当讨之,师兄,我不是他,我没必要,也绝对不会利用你。”
叶南闭眼,捏了捏眉心。
“于我而言,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师兄的安危更重要?”
叶南放下手,缓缓睁眼,忍不住讽道:“白简之,是你告诉我,在权力面前,任何真心都如镜花水月,你当年能算计同门,如今,自然也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笑容消失在白简之的眼底,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叶南回报以冷冽的目光:“从你登上国师之位后,宏图大业就是第一位的,你以为恩威并施,就可以驱使我吗?我虽不才,但绝不任人摆布。”
白简之听罢,双拳握紧,半晌才忍住了愤怒,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无奈地问:“那师兄是不承情对吗?”
“若你还认我是你的师兄,就请不要再为难我。”叶南的语气就像夜里的凉风,又薄又轻:“以后不必再见,井河不犯。”
白简之低笑起来,他的双肩轻微地抖动,心酸地摇头,一腔热情最终还是变成了笑话。
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似乎要把自己嘲尽。
这笑里藏着偏执的执念,也藏着被碾碎的痴狂。
做够了疯癫之事,说尽了反差之语,只差没有把脸皮摘下来给叶南踩在脚底了。
可叶南,根本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萧庚!”白简之下令,眸子锋锐如常,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在!”马车外的弟子迅速回话。
“送公子南回程。”他缓声命令。
马车外的萧庚领命。
叶南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真假。
白简之下了马车,双手作揖,语气克制而冷静,“师兄,从此以后,我便不再劝慰了。”
叶南觉得白简之的话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转念一想,今日之事也算做了了结,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孤月萧风中,白简之一袭白衣屹立于原地,目送着马车徐徐离开。
月色被最后一丝流云遮住,隐匿在黑暗中的,还有一袭倔强的执白……
叶南刚回到小苑,苇子迎了上来,刚好看到屋外萧庚拱手告辞,随之离去的还有驻守在屋外的螣国人。
苇子惶恐地关上门,冲叶南急切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叶南摇头。
“今日我们被士兵驱赶回来,白简之敢在震王宫殿如此放肆,想必是和震王里应外合,真是无耻。”苇子很是气愤。
叶南宽慰道:“白简之是我师弟,不至于杀我的。”
“殿下,白简之对你什么心思我都看得出来,得不到,怨憎会,普通人也就作梗诋毁几番,而白简之本就心性邪恶,心狠手辣,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苇子着急道。
叶南捻了捻衣袖,伸出修长的食指放唇边。
苇子左右张望,赶快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内,叶南才避重就轻地复述了白简之的观点,“他虽有自己的心思,可他的确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可但凡我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厉翎的负担。”
苇子痛心道:“殿下,你明明活得光明坦荡,什么都没做,无辜之人怎么就被推上了这风口浪尖呢?”
“乱世中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可又如何?”叶南的一双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苇子叹息了一声,想安慰几句,可终究还是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悻悻地立在一旁看叶南提笔写字。
叶南走到书桌前,提笔休书一封,递给苇子:“这封信是关于虞国公主的,也是我给厉翎的交代,待他回来后,你亲自将书信交给他,最近你必须要营造出一种我在这里的景象,任何人拜访均不见。”
“殿下,你可是质子啊,”苇子皱眉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逃了便是犯人。”
“这两者并无区别,”叶南道,“今晚是个机会,白简之来过,若是我消失了,那便是有处可去,这账震王不会去找才联盟的螣国讨,而我只需要让厉翎知道我平安即可,这样,他就能专注大业,不受任何人的胁迫,待他大功之日……”
叶南欲言又止。
厉翎日后若真成了震王,那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苇子叹息了一声,叶南自嘲地翘起了嘴角,心中暗忖:罢了罢了,不多想了。
苇子从小就跟了叶南,不敢阻挠,就打点着行李与盘缠,协助叶南深夜出逃。
可世事无常,策难应变。
太子突然回来了,还是深夜风尘仆仆而至。
一来就直奔叶南的小苑。
叶南听到通报时,还来不及脱下村民扮相的衣服,慌乱之中,只好摘下发髻,翻身上床,闭眼躲进了被窝。
房门骤然被推开,叶南微微睁眼,只见厉翎倚在门框上,披风沾满夜露,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追逐。
待对上屋内人的目光,他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长长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