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19
叶南装模作样地虚着双眼,像才从浅眠中苏醒,懵懂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回来了?”
面色冰冷的太子扬起唇角,笑了,他快步靠近,坐在了床榻上。
叶南整个人悟得严实,见厉翎走过来,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这般躲我?是在欲拒还迎?”厉翎挑眉,故意压低的声线,带着种蛊惑的意味,他屈指弹了弹叶南裹得严实的被角,见对方又僵硬地挪了半寸,反倒顺着空隙坐得更近,“小南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越发娴熟了。”
叶南圆睁着眼睛,耳尖迅速染上绯色,他慌乱中又想往里蹭,不料被褥裹得太紧,这动作反倒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连日奔波的倦意本刻在眉眼间,此刻却化作温柔的涟漪,厉翎笑意更浓:“深更半夜这般热情,倒让我误会小南是在想我。”
“谁……谁想你了!” 叶南气得脖颈都泛起薄红,“殿下身为储君,深更半夜私闯外臣居所,成何体统?”
“你刚才可没赶我走,再说,” 他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叶南耳畔,“震国天转暖了,你裹得这般严实,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话音刚落,他伸手去扯被角。
叶南慌忙扯住被子,脱口而出:“殿下大婚在即,与我共处一室,传出去如何交代?”
叶南胡乱找了一个借口,但大脑里好似也只剩这么一件清晰的事。
厉翎手一滞,面露喜色:“哟,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叶南有些无奈,又害怕对方继续扒拉他的被子,只能……咳咳咳。
厉翎就喜欢看叶南吃醋,忍不住俯身慢慢地靠近叶南,叶南急忙别过头去。
“小南,我不会纳她的。”
叶南装模作样地抱怨:“这哪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厉翎浅笑,伸出手背轻轻地触了一下叶南的额头,“没发烧啊,今晚怎么这般爱闹?”
叶南缩着头,一对黑亮眸子机警地盯着厉翎的手,甚是可爱。
本就是一本正经的人,此刻露出警惕,厉翎看得心痒,舒眉道:“那今夜对我这般关心,我便当你是真心的了。”
见叶南沉默,厉翎再次伸手,叶南这才忙不迭地点头。
“乖!”厉翎起身,“我回寝殿了,要不要送送我?”
叶南摇头:“不了。”
厉翎笑着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突然转身说道:“这次景国与螣国交恶,我防国内不稳,临时禀明暂缓了春巡,如此一来,我就能护着你,你也不用再担忧谁能给你使绊子。”
叶南略感惊讶,回响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都有厉翎暗箱操作的影子。
“还有,小南,以后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叶南呐呐地回了一声。
“若是下次想要出去,便跟我说,用不着换衣。”
叶南:“……”
第25章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螣国地界。
最前面骑行队伍举着两块巨大的黑幡,如鹰翼展翔。
黑幡上的金色图腾是巨蟒,它张着血口,驾着地狱烈火与驰掣闪电,妖邪得不能直视,仿佛被盯上一眼便要吸入轮回。
螣国国界线上,两尊巨大的人面蛇身像,一左一右矗立着,面目狰狞。
他们高耸入天,如神祇般守在边界线,一只手在胸口捻指,一只掌心对外。
风掠过神像空洞的眼窝,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似在告诉外人,进一寸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城内的百姓如倒伏的麦浪般伏地磕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土地,一个孩童刚要抬头偷瞄,就被母亲一把按住了头,气急败坏道:“看不得,里面是神仙,看了神仙的样子,全家都要被处死!”
“为什么神仙要害人,不是只有恶魔才吃人吗?”小孩低头呢喃道。
“胡说,闭嘴,再不听话,你明天就没有父母了。”妇人慌忙将孩童按进尘土。
小孩子不禁吓,哆哆嗦嗦地尿了裤子,而他母亲浑然不见,那只摁在孩子头上的手一刻也没松开,直到马车缓缓驶过。
马车所至,空气似乎被某种强压扭曲,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车轮滚动间,大地为之震颤,流露出一种极为压抑的威严。
而巨大的马车账内,白简之持朱砂红笔的手,在黄符上画出诡异的符纹。
“大人,已入国境,都城近在咫尺。” 萧庚垂首禀报,“景王迫于压力,已退兵,我王很是欣喜,将亲自在宫门相迎。”
白简之根本不在意景王的动向,虽说景国如今还算是强国,不过也是仗着景国先祖们打下的家底罢了,当今的景王生性保守多疑,遇事瞻前顾后,外强中干,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掷笔,问:“厉翎的回信呢?”
萧庚双手展开了信笺,言简意赅道:“厉翎同意出使螣国,只求大人您能给公子南蛊毒解药并终生加以善待,他的条件是他要螣国出兵,助他打下虞国。”
萧庚话锋一转,提醒道:“属下以为,震国若借机灭虞,疆域将直抵景国,而景国与我国接壤,厉翎野心不容小觑。”
“就怕他没这个本事,”白简之冷笑,“师兄不愿意来,那我就让厉翎亲自送他来,厉翎再老谋深算,也不敢拿叶南的命开玩笑。”他眉峰如剑,眉心微蹙时令阴柔的脸庞显得更加森然,“除非……”
萧庚抬眼,看到白简之蹙眉盯着窗外思忖,他不敢叨扰,账内一片寂然。
半晌,白简之才沉吟道,“除非厉翎真的一直在诓骗叶南,想用叶南换一场大的胜利……”
萧庚不解,“大人,您不是说叶南是厉翎的软肋吗?”
“若你是厉翎,处在风口浪尖之际,真爱叶南,是希望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吗?”
萧庚摇头,慎重地回道:“凡是珍宝都怕都别人觊觎,更何况是自己的爱人。”说完,他似乎明白了白简之的意思。
即使严酷如国师,不也是想着将他的师兄带回来捂好吗?!厉翎的行为的确不符合常理。
“厉翎心思深沉,我不会全信他。”白简之道。
“若要联盟震国去攻打虞国,兹事重大,您是否要请示滕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提醒我了?”白简之的声音缓慢、低哑且严厉。
萧庚双膝跪地,头不敢抬,“属下妄言。”
白简之来回踱步,一步一思,视线落在了案几的地图上,眸色蓦然一沉,指尖掐诀,案几上的符纸无风自动,落在虞国的城池上。
室内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停滞,空气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肃杀气,每一声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种较量。
“起来吧。” 白简之的声音软了下来,望着萧庚起身时佝偻的脊背,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总护着自己师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温柔,转瞬又被眼底翻涌的阴鸷吞噬,“回都城后,随我准备五雷法坛。”
“五雷法坛!” 萧庚有些惊讶。
传闻此坛一旦开启,便能敕令雷电风雨,前几任国师因旱情开坛祈雨,也不过降下零星甘霖,而白简之竟要为叶南开坛。
他此刻才意识到那些日夜绘制的符纸、偷偷炼制的丹药,原来都是为此准备。
萧庚偷瞟地图,符咒上的字在虞国消失,国师那支曾写下无数诅咒的笔,在地图上勾勒出森然法阵,每一笔都带着雷霆之力。
白简之盯着萧庚,惋惜地摇了摇头:“你和他的几分像,可都被你这恭顺性子给磨灭了。”
萧庚闻言忙道:“属下也实在钦佩公子南的傲骨。”
白简之看着萧庚唯唯诺诺的样子忽而一笑,似乎更是验证了叶南在这世间无人能及。
他走回书案前取出地图重新挂上,“叶南是个怎样刚烈之人,我和厉翎都知道,这也正是我们可以博弈的点。”
萧庚小心地接话,“大人运筹帷幄,定无遗漏。”
“叶南的毒,我会慢慢帮他治,直到他的身心都彻彻底底地属于我。”白简之顺窗往外看去,“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帐外传来了百姓的山呼海啸,白简之掀起帷幔的刹那,正看见滕国王室的仪仗队踏霜而来。
……
多年前的一个深秋。
妫满子最终决定只收三名关门徒弟,他设考试一次,十八名弟子三人一组自行组合,分组博弈。
考试五日后进行,没有人知道题目,但学生们摩拳擦掌,争相和强者抱团。
白简之跟着叶南,自然而然地抱团,可队伍还差一人,任谁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
白简之生性胆小懦弱,是叶南的跟屁虫,而叶南则是玩心太重,在山中待了数年,成绩平平,却成天思着逗猫惹狗,被妫满子罚了数次仍不思悔改。
总之,在旁人看来,两人均是废材。
可废材也有理想,叶南竟然大胆地想邀请厉翎和他们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