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35
“退位?” 虞王气得浑身发抖,“本王是虞国国君,岂能容你们……”
“容不容,不是你说了算,我厉翎曾许诺留你性命不假,可是,” 厉翎走到他面前,反问,“城外百姓都在求公主主事,你觉得,这王位你还坐得稳?”
叶南适时递上一卷竹简:“这是百姓的联名书,你若体面退位,也算是顺天应人。”
殿外隐约传来的“请公主殿下主事”的呼声,已说明了一切。
虞王看着那卷竹简,又看看长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突而瘫坐在蒲团上,像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哀叹一声,沉吟了良久,终还是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穷途末路的绝望,“罢了,罢了!哎,这王位,你便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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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佳公主的继位大典就在城中心举行,没有豪华仪仗,也无繁复乐舞,只搭了座简单的高台。
她身着素服,接过传国玉玺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长佳公主抬手往下按了按,全场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台侧,两名侍卫押着镣铐叮当的贺云走上台来,他发髻散乱,见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长佳公主道:“景国大将军之子贺云,与我国假意联盟,实在我国做内应,所谓的疫病就是他们勾结螣国所为,而景王也是得到了他的密信,知道我国百姓因疫病元气大伤,而想发兵吞并我国。”
人群炸开了锅,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百姓,看着贺云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我原想,将民间流传的南土异客十六字谶言,顺势指向南边的景国,合情合理,” 长佳忽然看向叶南,感激道,“但公子南告诉我,十六字谶言,本是虚妄,景国的罪,在密信里,在铁骑上,不在虚无缥缈的诅咒中,若用谎言佐证罪行,与小人的阴谋何异?虞国,不需要靠信仰来恐吓人心。”
她转向百姓,声音温和却坚定,“我要让大家看清,谁在拿刀对着我们,谁在真心护着这片土地!”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
霎时,声浪比刚才更烈,这一次,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都红着眼睛朝着叶南叩头拱手,表达歉意。
叶南微微颔首,波澜不惊。
贺郎看着这场面,突然大笑起来,“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景国铁骑踏平虞城时,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陪葬!”
“押入大牢,择日行刑。” 长佳没看他,转身拿起案上的玉玺,“诸位静听!”
她道:“临危受命,不敢辜负,但据可靠消息,景国铁骑五日内便会兵临城下,虞国已经在生死存亡之间!”
这话砸下来,刚才还沸腾的广场瞬间冻住,台角的木幡还在微微地颤,像在替满城百姓发抖。
百姓隐约听到了战争的风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知道战争苦!”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扫过那些尚未恢复力气的士兵,“你们或许有父兄已死在乱箭之下,或许数年前有家园被景国烧毁,才迁往都城,虞国在中原一直处于劣势,只能在夹缝中苟活,可若今日不战,明日便是亡国奴!”
一名大臣从人群里挤出来:“公主!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五万兵力,景国一来就是三十万啊!这仗……这仗怎么打?我们打不过啊!”
长佳公主握着玉玺的手猛地收紧,“大人说得是,我们兵力悬殊,难如登天。”
人群里开始出现了啜泣声。
“可这城是我们的根,”长佳的声音陡然转厉,素裙下的肩膀挺得笔直,“每一块砖都流着百姓的汗,每一寸土都养着咱的家小,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让外人踏破国门!”
“而且,我们不是孤军!” 长佳转身,将玉玺高举过头顶,衣袖在风里抖得响,“自今日起,虞国愿归附震国,降为虞侯国,恳请殿下庇佑!”
台下一片哗然。
厉翎站在台侧,双手握紧。
原以为公主不过是借势夺权,此刻却见她眼底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悲壮的清明。
叶南看着长佳公主,明白她说的要为自己活,是想把生存与自由的选择掌握在自己手上,那种野心,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有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底气。
“虞国愿投诚,愿得震国庇护,但有三请!”
厉翎上前一步,“讲!”
“第一,请震国太子殿下与虞国同仇敌忾,此战誓要荡平敌寇!第二,请震国保证战后虞侯国子民不受兵戈之苦,每年粮草药材,按震国同规格调拨!”
她沉吟片刻,继续请求:“第三,请开放边境贸易,让虞侯国的药材能换震国的铁器,让虞侯国的丝绸也能抵骁国的粮食!”
厉翎回望了一眼叶南,叶南微笑,温和地点头。
“准!” 厉翎的声音像惊雷滚过城中心,“诸位都看清了,景国三十万铁骑压境,且他们已经联合了震国与骁国的反叛力量,共计六十万兵力,本太子的兵力合虞国全国之力,不过二十五万,敌我悬殊,是明摆着的硬仗。”
他眼底星火骤燃,“但本太子在此立誓,此战,我与诸位同袍共进退,刀山火海,誓与阵地同存亡!若违此诺,天诛地灭!”
台下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长佳将玉玺递给厉翎:“请殿下主军。”
厉翎接过玉玺,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震国军规,向来一视同仁,斩获敌国一颗首级者,赏钱千文!十颗者,加赏地十亩!百颗以上,即刻脱籍入军户,授勇士爵,与本太子共饮庆功酒!”
这话像颗炸雷,让那些出身低微的士兵瞬间红了眼。
人群也像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誓死追随殿下!”
紧接着,万余人的呼声汇成洪流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
长佳望着这沸腾的人海,眼眶发烫,那些曾在疫病中绝望的眼神,此刻都燃烧着同一片信仰。
长佳回头,看着叶南,叶南回报以笑意,这是盟友间的默契。
远处的天际线上,景国铁骑的烟尘已隐约可见,而远方的旷野里,各路兵马也正踏着烟尘而来。
但此刻的虞国都城,已不是那座任人宰割的孤城。
万千百姓的呼喊汇成战鼓,无数双拿起兵器的手,将硬生生地托起这片土地。
第42章
景国铁骑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平原。
而虞国都城的城门已连夜加固,如今,严丝合缝。
厉翎站在城楼最高处,视线扫过垛口的箭簇。
他用余光看到有新兵偷偷往城外瞥。
远处,景国的营帐已在五里外连成火光一片,如饿狼环伺。
“殿下,景国阵前有人喊话!”传令兵的声音不稳,手里的盾牌被风刮得晃,几十万铁骑列阵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发紧。
城楼下,一个身披红甲的景国裨将正骑马奔来,手里扬着卷帛书,扯着嗓子喊得唾沫横飞:“虞国人听着!咱家将军说了,明日午时前开门献城,士兵留全尸,百姓既往不咎,但若敢顽抗,城破之日,男丁斩尽,妇孺为奴,片瓦不留!”
厉翎冷笑一声,从亲兵手里接过新箭,搭在弓上,冷冷望着城下景国小人。
火光下,裨将远远地看到了厉翎将弓弦被拉得如满月,脸上的嚣张褪了大半,高呼,“两国交战,不斩来……”
“咻!”长箭破空的锐响盖过了后半句,箭簇已穿透他的咽喉,连人带马栽倒在尘埃里。
“聒噪!”厉翎将弓箭扔给旁边的亲兵,扫了一眼所有人,大声命令道:“都给本太子站稳了!谁也不许打开城门,滚石、箭簇、火油,凡能砸下去的,都备足了!”
这一箭虽破了规矩,但大快人心,守城的士兵齐声应诺。
夜幕中,城墙上的火把换了第二拨。
巡夜的新兵听见箭楼里传来窸窣的响动,挑帘进去时,见老卒赵五正用炭笔在布帛上抹。
“赵叔,写家书呢?” 年轻士兵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
赵五抬头时,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接过水囊,嘿嘿笑了两声。
“王兄弟,哎,我没读什么书,画个画给娃他妈报平安。” 他展开布帛,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头牛,牛角特意画得格外粗壮,“顺便提醒她看好地,这次若我能杀敌十人,就能奖励十亩地了。”
年轻士兵没再说话,转身靠在箭窗上。
他摸出贴身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安”字,他媳妇二胎快临盆了,他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提前给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名,大儿子叫王平,小儿子就叫王安吧。
夜风从箭窗钻进来,带着城外的暑气,他把木牌抓得更紧了些,反复念着“王平,王安……”
城西北角的角楼里,两个本地兄弟正光着膀子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