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83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高台上,那个玄衣玉带的身影。
震王厉翎亲自督斩。
他坐在案后,前面的刑部官员均一脸严肃。
康启元被捆在最中间的木架上,身后跟着户部、兵部等二十余人,个个面如死灰。
“震王!饶命啊!” 李侍郎突然嘶喊起来,被侍卫用刀柄砸在嘴上,血沫子瞬间涌出来。
厉翎抬眼,他把玉印往案上一扣,“咚” 的一声,惊得所有犯人都缩了缩脖子,“叶南在边境挨刀时,你们在府里听曲儿,康启元陈书招供时,你们还在销毁账册,现在知道怕了?”
人群里有人喊:“这些人早该杀!去年我家的田收成不好,朝廷发了补助银,却没到我们手里,补助银定是被他们贪了!”
这话像点燃了火药桶,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儿子大前年去当兵,被兵部的人克扣了粮饷!”
“说不定就是张主事收了米商的钱,害得米价涨了,公子南好不容易才压回来!”
“……”
厉翎垂眸间,刑部新任尚书对刽子手抬了抬手。
“午时已到——行刑!” 监斩官的声音刚落,二十余柄鬼头刀同时扬起,又同时落下。
血光溅在石地上,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呼后,有人开始拍手:“杀得好!”
厉翎看着人群,站起身,声音传遍整条大街:“凡参与码头刺杀、贪墨钱粮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抄家问斩!其家眷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入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官员,“谁若还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官员们齐刷刷地躬身,后背的冷汗把官袍都浸湿了。
两日后,震王府的书房里,内侍李顺捧着新拟的政令进来时,正撞见叶南趴在案边翻账册。
他胳膊还缠着纱布,却非要亲自核抄没的财产清单,厉翎坐在一旁打杂,替他充当右手。
“启禀震王,” 户部侍郎也躬身进来了,捧着账册,“抄没的二十余家财产,折算成粮草够边防军一年军饷,金银填补春耕缺口后,还余出不少。”
“发下去。” 厉翎头也没抬,用手替叶南把翻卷的账册页压平,“让户部用余银给边境渔民修座新码头,再给沿岸农户添些新耕牛,就说是朝廷的春耕赏,剩下的用于开运河与造船的筹备费用。”
叶南点头:“该让百姓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贪官贪走的本就是民脂民膏。”
李顺刚要接话,就见暗卫进来禀报:“启禀震王,城里的书坊新出了话本,叫《靖城案》,说的是公子南查账遇刺,震王千里驰援的事,百姓们都在抢着买,还有的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弹词,震国大街的茶楼里,天天座无虚席。”
厉翎眼角余光瞥见叶南耳根微红。
“百姓心里亮堂着呢。”李顺笑了,“前日小人去茶楼,听见说书先生说官清则民安,这话听着实在。”
户部侍郎忍不住接话:“可不是?近日有不少农户往王府送新摘的菜,说公子南的新法让三国赋税轻了,家里能吃上饱饭了。”
厉翎听后大悦,颔首道:“所谓民心,不过是让百姓能安稳过日子,就像渔民能平安出海,农户能按时收粮,不必怕贪官盘剥,不必忧苛捐杂税。”
“其实百姓要的不多。” 叶南转头对厉翎笑,赞同,“你不扰他们,他们自然敬你。”
厉翎对暗卫下令,“你们的人活动一下,告诉书坊,话本里多写些百姓递线索的事,民心不是赏下来的,是聚起来的。”
暗卫躬身应下时,听见案上的账册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应和这满室的清朗。
数日后,远处的弹词声还在继续,说的正是渔民如何偷偷给叶南指认假账,骑兵如何踏雾驰援的段落,故事生动得很,掺杂着百姓的笑声,在初夏的阳光里漫散开去。
第60章
震国王宫的书房里,药香漫在空气中。
叶南正坐在案前翻奏报,胳膊搭在桌沿,原本该裹着药布的伤口,只随意缠了圈布条,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染成暗红。
那是刚收到的边境奏报,秦岳说募兵已招满七成。
“谁让你这么对付伤口?” 厉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刚从大殿议事回来,朝服还没换,就几步跨到桌前,看见布条边缘晕开的血渍时,眉头拧得紧,“太医呢?让他立刻过来!”
叶南被他这阵仗吓了跳,手里的奏报差点掉在地上:“太医辰时才来过,说伤口在长新肉,不用裹那么严实。”
他拿起奏报,“你看,秦岳把边境募兵的事打理得很好,还说渔民们自己编了号,比咱们在靖城时规整多了……”
“好了,知道了。”厉翎没等他说完,就轻轻地攥住他的胳膊,碰到了布条,又立马松了劲,像是怕碰疼他。
他亲自解开布条时,动作却极轻,避开伤口的嫩肉,只捏着干净的布边,一圈圈慢慢拆。
“秦岳今早递了密信,说我们留下的那套先测水性再试力气的法子很管用。”叶南很兴奋,全然顾不得伤口。
布条散开的瞬间,厉翎倒抽了口冷气,伤口边缘有点发红,显然是翻奏报时扯着了。
“你就这么对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金疮药,蘸了点药膏往伤口上抹,刚碰到皮肉,就见叶南疼得缩了下。
“现在知道疼了?”
叶南撇嘴。
厉翎的动作立刻停了,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的,可嘴上却没饶人,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上次在码头挨刀还没受够?现在看个奏报都能扯着伤口,秦岳要是知道你这样,下次定不敢再给你递奏报。”
药膏抹匀后,他取过太医备好的药布,一层层仔细裹上,“下次再敢这么逞强,我就把这些奏报全收起来,每日只给你看一页,让你急也没法子。”
叶南看着他绷着的脸,眼底却藏着后怕与温柔,笑了:“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个小孩。”
“在我这儿,你就是。”厉翎把他的胳膊放回桌上,又往药布上垫了块软帕,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太医说这几日不能碰水,我已经让小厮盯着了,你要是再犟,往后边境的事,我一概不跟你说。”
“那可不行。” 叶南接过他没说完的话,伸手握住他的手,眼里漾着笑意,“我还等着听秦岳怎么夸我留下的募兵法子呢,不过话说回来,上次听九歌说,你让人移栽了几颗骁国的青苹果树在王宫,上次吃了,味道还不错,如今其他的养得如何了?”
“青苹果本就不应季,眼下该全熟了。”
“那等我伤口好些,你陪我去摘?”
厉翎被他这话引得嘴角微扬:“你先乖乖养伤再说。”
“好啊。” 叶南愉快地答应,“殿下将我照顾得如此仔细,哪有不快快好的道理?!”
厉翎笑而不语,拿起桌上的奏报,替他一页页翻着。
当他翻到秦岳写的渔民踊跃报名那页时,特意停了停,低声念给叶南听,说秦岳又招了两百个渔民,连带着附近的铁匠都来应征,想给新船打锚链。
叶南听着听着,靠在椅背上慢慢眯起眼,嘴角还噙着笑,显然安心极了。
厉翎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披风,看他裹着药布的胳膊,确认伤口没再渗血,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
栖霞阁内,薛九歌候在殿外,见厉翎进来,忙躬身行礼。
“查到了吗?” 厉翎落座时,朝服的下摆扫过椅面,“码头那些活口,招了什么?”
薛九歌:“有个杀手说,当日确实听见江面有西戎鬼军的歌声,还说那声音越来越近,可后来江雾散了,别说鬼军的船,连只可疑的筏子都没见着。”
厉翎的眉峰又拧了起来:“歌声是从江面来的?”
“是,杀手说就是江面正中,像是从雾里飘出来的。”薛九歌的声音沉了沉,“自从东部西戎被白简之控制后,成了螣国的附属国,螣国兵力越发强大,而西戎鬼军行踪莫测,应当是被白简之刻意藏起来,这个很难查证。”
“叶南当日在码头,定也听见了,”厉翎端起案上的茶,抿了口又放下,“否则他不会突然问是否是秦岳伪装的。”
薛九歌愣了愣:“可公子南为何没对王上提过?”
“他敢提吗?” 厉翎语气里裹着气,更多的却是疼,“刚挨了刀,怕我担心,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压。”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加派暗卫去各国边境,任何风吹草动,都给我记下来。”
“是。”薛九歌应着,“对了,螣国那边的暗卫传回消息,白简之还在闭关,说螣国王宫夜夜笙歌,赏了不少舞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素来怕白简之怕得厉害,如今总算能松快些了。”
厉翎的眼底掠过冷光:“他松快不了几日,白简之闭关越久,出关时的动静就越大,我那师弟最擅长用巫术,这次闭关,怕是在琢磨怎么把西戎鬼军练得更凶,等他出关,中原未必能有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