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15
  “那个胖子,别让他跑了,留活口。”叶南抓住秦岳的胳膊时,声音还有点发虚,“他是此地太守康启元,旧势力的线索在他身上。”
  秦岳低头瞥见他渗血的衣袖,忙应道:“殿下放心,跑不了。”
  叶南望着江面渐散的雾气,眉峰微蹙,忽然问道:“是你让人伪装的西戎鬼军?”
  秦岳愣了愣,回话:“殿下在说什么?属下从未安排过这个。”
  “就在刚才,江面的歌声……” 叶南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那歌声里的阴冷感还没散去。
  秦岳摇头:“属下带骑兵冲过来时,只听见厮杀声和浪声,没听见什么歌声。”
  叶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事了。”
  秦岳扶着他往骑兵那边走时,能感觉到他脚步发虚,忙放慢了步子:“震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说就算把骁国骑兵全调来,也得护您周全。”
  叶南靠在秦岳臂弯里,伤口的疼还在钻心,心里却像被暖炉烘着似的,“厉翎果然思虑缜密。”
  “殿下先别夸他。” 秦岳把他扶上马车时,特意用自己的披风垫在车座上,“您胳膊上的伤得赶紧治,震王要是看见这伤,回头定要扒了属下的皮,说不定还得顺带骂您两句不爱惜自己。”
  叶南刚要笑,牵扯到伤口又疼得蹙眉,不禁在心里担忧:厉翎若真来了,自己会不会真要挨骂。
  骑兵队往驿馆走时,叶南回头望了眼码头。
  康启元被两个士兵架着,嘴里还在乱骂,杀手们被捆成一串,垂头丧气的。
  只有江面的雾还没散尽,像在藏着那场关于螣国的虚惊一场。
  ——
  螣国地宫里,萧庚坐在铜灯架旁,手上捏着枚黑色骨牌。
  “属下叩见萧先生。” 下人跪在石阶下。
  萧庚没抬头,骨牌在指间转着:“说。”
  “叶南在靖城码头遇袭时,本来我们的人已经接近栈桥,” 下人回禀,“骁国将军秦岳就带骑兵杀到了,他们带了五千人,且全是骁国人,属下记着国师大人有非必要不与骁国为敌的吩咐,没敢硬拼。”
  骨牌转动的速度顿了顿,萧庚抬眼,“叶南伤势如何?”
  “秦岳扶他上马车时,用帕子按着胳膊。” 下人把头埋得更低,“帕子渗了血,但叶南能自己站稳,驿馆外加了护卫,属下没敢靠近。”
  “活着就好。” 萧庚收回目光,“国师闭关前说过,此期只需保叶南性命,不必强求带回。”
  “是。”下属松了一口气。
  萧庚道:“等国师大人出关,就不用再顾忌震国了。”
  “国师大人再过三月余就要出关了。”下属附和道,“出关那日,功力十成,国师大人就能绝对号令西戎鬼军,到时候别说震国,整个中原都得跪下来。”
  地宫深处忽然传来声响。
  萧庚却像没听见般继续说道:“叶南的毒除了国师大人无人能解,厉翎终究是护不住他的。”
  说到这里,骨牌在指间停了停,“可惜了,他那样的人,偏要卷进乱世的纷争里。”
  下属抬头,看到萧庚的脸上没有阴鸷,只有一种悲悯的冷漠,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退下吧。” 萧庚重新拿起案上的竹简,那是国师批注的蛊术要诀,“盯紧叶南,别让不相干的蠢货伤了他。”
  下人躬身退到石阶外,才敢大口喘气。
  第59章
  军营的帐帘被人飞快掀开。
  军医刚把叶南胳膊上的伤口清洗干净,血糊糊的皮肉外翻着,浸在草药水里,又给他包扎了一番。
  “小南……” 厉翎的声音没压得下去颤,他衣服上还沾着尘土,一路歪歪扭扭地奔过来,膝盖撞在床沿时发出闷响。
  这是他第一次在下属面前失态,连秦岳都看呆了,忙带着军医悄悄退出去。
  “别动!” 厉翎想碰他的伤口,手指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最后只能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
  叶南的手冰凉,冷汗把鬓角的碎发都黏在脸上,还撑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别紧张。”
  厉翎的声音发哑:“很疼吗?”
  叶南刚要摇头,伤口被扯得一抽,疼得倒抽口冷气。
  这一下,厉翎的手抖得更凶了,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震得掌心生疼。
  他见过战场厮杀,见过尸山血海,从来没这样慌过,像心被人扼在手里,每紧一下,就往死里疼。
  帐帘外有通报,秦岳带着周奎进来了。
  周奎扶着门框踉跄了两步,他胳膊上有剑伤,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属下护驾来迟,请震王降罪!” 他刚跪下就咳出一口血,“渔仓的杀手太多,属下拼了半天才杀出来,没能及时赶到码头……”
  厉翎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叶南渗血的伤口,声音冷得像冰:“若叶南有任何闪失,你都得提头来见。”
  周奎的头“咚”地磕在地上,请罪道:“是属下无能!请震王责罚!”
  他肩膀抖得厉害,不是怕,是自责,若他能早一刻突围,公子南就不会挨那刀。
  “你这模样,倒像我快断气了似的。” 叶南开口,声音还有点虚,却带着笑意,“周奎能从盐仓杀出来就不易了,世上哪有常胜将军?再说,康启元选择在码头动手,这个确是出人意料,连我,也没想到。”
  厉翎听着没开腔,叶南知他一时气未消,好言道:“好了,快让周奎去治伤。”
  厉翎这才缓过神,见叶南嘴角还噙着笑,又气又疼,却只能对秦岳使个眼色,秦岳忙把周奎扶出去,帐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秦岳来得及时。”叶南开口,“听说是你给安天遥递了信,王上果真心细如尘。”
  厉翎正拿帕子替他擦额头上的冷汗,闻言动作顿了顿,“若不是你非要带周奎那队人,说什么人少才不打眼,何至于挨这刀?”
  他把帕子扔在盆里,水花溅起几滴,“当初让你带薛九歌,你偏说不用。”
  “薛九歌是镇国大将。” 叶南咳了两声,伤口牵扯得他眉峰发颤,却仍笑道,“他若跟我来,康启元见了,定然不会出手,而旧势力那些人精,也会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咱们什么都查不到。”
  “就算揪出所有旧势力又如何?”厉翎声音闷得很,“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端了整个旧势力,又能换你?”
  叶南看着他紧绷的唇,用没受伤的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我这不是没事?再说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回去就能顺藤摸瓜,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次是值得的,下次绝对不冒险了。”
  厉翎低声道:“没有下次。”
  叶南低低笑起来,眼角泛着红:“好,以后都听你的。”
  厉翎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帐外扬声:“把康启元带进来!”
  康启元被两个士兵架着,腿还在抖,见了厉翎就瘫在地上:“王上饶命,我是被逼的!是户部的周明、兵部的李嵩,他们让我盯着公子南的动向。”
  厉翎冷眼盯着他,没说话。
  康启元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周明说公子南的新法断了士族的财路,不除不行,李嵩还说……还说只要杀了公子南,震王没了左膀右臂,旧部就能趁机夺权。”
  “混账!”厉翎忍不住骂道。
  康启元哭喊着大呼饶命。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叶南目光清明,“让你敢在码头动杀手,总得有足够的筹码。”
  康启元声音发颤:“他们许我……许我接任运河漕务都监。”
  “他们到底还做了什么勾当?你如实交代。”叶南复问。
  康启元哭道:“周明借着小农贷,把一成粮款转给了士族,李嵩私开兵械库,把震国的乌金箭卖给景国……”
  厉翎扬手阻止,不想再听下去,对护卫命令道:“让他陈书,把周明、李嵩怎么和他联络,怎么分赃,全写清楚,回都城后,从户部尚书周明、兵部尚书李嵩查起,所有牵扯的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士族,一并抄家问斩。”
  康启元吓得哭喊起来,被士兵堵着嘴拖了出去。
  帐里又静下来,叶南望着厉翎紧绷的侧脸,轻笑出声:“你现在的样子,比在朝堂上还凶。”
  厉翎手掌摸着对方冷汗未干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很:“再笑,我就把你捆在身边,寸步不离。”
  叶南的睫毛颤了颤,蹭在他手心上:“你要软禁我?”
  “我真的……无时不想。”厉翎的声音低下来,眼角还泛着红,“江山没了可以再打,你没了……我打不赢。”
  叶南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厉翎眼底的红血丝,伸手用没受伤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外面的风声、脚步声都远了,只剩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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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国都城的大街上,刑场外围满了百姓。
  初夏的阳光把石地晒得发烫,人群里却没半点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