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20
  属官不敢接话。
  叶南把账册往桌上一推,“回去告诉康太守,账册我先看着,等他病好了再说。”
  属官没想到他没逼问,愣了愣才喏喏地应着,转身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苇子看着他的背影,急道:“殿下,他这是故意躲着,咱们要不要去太守府找他?”
  “不用,他越是躲,越说明心里有鬼。”叶南的目光掠过窗外,笑了笑:“康启元不过是个虾米,咱们要钓的是后面的鱼。”
  苇子还想再说,见叶南眼神笃定,只能咬咬牙点头:“殿下,您千万小心呐!”
  “这次定然不轻松,但这趟能帮厉翎扫除旧势力的余孽,”叶南挑眉,“那就值得。”
  此时的太守府,正弥漫着比驿馆更浓的紧张。
  康启元瘫在太师椅上,肥硕的手掌握着茶盏,茶水晃出大半还浑然不觉。
  他对面坐着的黑衣男子,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削薄的下巴:“康大人还在犹豫?叶南既已看出账册有假,那税的事,还有你私扣的货,定是瞒不住了,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可他是震王跟前的人……”康启元的声音发颤,“杀了他,震王岂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黑衣人嗤笑一声,“春试舞弊案里,你替前礼部尚书藏了多少私产?如今叶南查账,查到的可不止渔税,要是这件件事都被抖出来,你以为还能活?”
  康启元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明日码头的募兵,我已安排好了。”黑衣人往前倾身,“去的渔民里,有一半是咱们的人,叶南只要敢去,就会被所谓的景国细作杀了,到时候把账册烧了,都城那边会帮你说话,就说叶南是为国捐躯,说不定你还能得个护境有功的赏。”
  “这么急?不过,真…… 真能保我?” 康启元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神却多了一丝光。
  “你没得选。” 黑衣人冷笑一声,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要么明天看着叶南死,要么等着被他查抄满门。”
  康启元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把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瓷片四溅的瞬间,他眼里闪过疯狂:“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58章
  卯时的码头,还浸在雾里。
  叶南站在临时搭的木台边,看渔民们排着队登记,队伍在雾里拉得老长。
  按规矩,来参加招募的人,需先在名册上填籍贯,接着要试搬码头的鱼筐,每个筐里装着半筐鱼虾,足有三、四十斤重,能稳稳搬着走百步才算合格,最后从指定的栈桥口跳下去,扎个猛子游到对面的渔船,再游回来,看水性与换气的灵活度。
  “下一个。” 侍卫喊着号,手里的竹笔在登记册上划着勾。
  刚才过去的两个渔民,搬鱼筐时手臂肌肉绷得扎实,游水时像条鱼,倒像模像样。
  轮到个矮胖渔民时,他咧嘴笑,他往木台边凑了凑,“听说募兵给的饷银比打渔多?”
  “每月三两,管饭。” 侍卫刚答完,就被叶南用眼神制止了。
  叶南目光扫过对方的手,那里泛着常年握刀的厚茧,这不像撒网的手。
  “但得守规矩,” 叶南隐隐有些不安,“兵器得统一由军营保管,入营后不准私藏。”
  矮胖渔民的笑僵了瞬,刚要答话,突然有艘渔船 “砰” 地撞向栈桥。
  船身撞在木桩上的巨响里,排队的渔民们瞬间分成两路。
  数百人同时动了!
  有人从鱼筐底层抽出短刀,有人从宽大的衣袖里滑出匕首,刀刃在雾里闪着冷光。
  哪是什么渔民,分明是杀手!
  “保护公子南!” 侍卫嘶吼着扑过来,后背硬生生挡住刺向叶南的刀。
  叶南已抽出手,袖中乌金短刀“噌” 地出鞘,反手就格开另一柄劈来的刀。
  他脚步往后一撤,恰好踢翻木台边的鱼筐,鱼虾滚了一地,绊倒了两个冲上来的杀手。
  “倒是有点本事。” 矮胖渔民狞笑着挥刀砍来,刀风带着腥气。
  叶南侧身避开后反攻,乌金短刀在雾里划开,正割中对方手腕。
  可他刚稳住身形,斜后方突然冲来个杀手,刀尖直刺他肋下,叶南拧身躲开,手臂却被对方刀刃扫过。
  寡不敌众,瞬间,叶南皮肉绽开,血珠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他抓起木台上的船桨,反手砸向最近的杀手。
  船桨撞在对方手腕上,短刀脱手的瞬间,更多杀手涌了上来。
  叶南退到栈桥尽头,短刀在手,又逼退两人,可眼角余光瞥见雾里还有人往栈桥涌,至少有五百人,比他们带的侍卫多了数倍。
  密密麻麻的杀手,把栈桥围得像铁桶。
  雾里的厮杀声很快压过海浪。
  叶南着实没想到康启元会这么大胆,倒是自己大意了,小看了对方。
  “叶南,今日你是躲不了了。”康启元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得意的笑着。
  他被十几个杀手护着,慢慢从岸边走过来,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响,“你是不是以为还有人能来救你?”
  叶南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康大人倒比我想的心急多了,就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手。”
  “明着对你动手又如何?” 康启元走到离他十步远的地方,肥硕的脸上沾着雾水,“你在都城抄了多少人的家?前礼部尚书、户部侍郎、田曹吏……他们哪个不是被你逼得下狱身亡?你总说要查账,可你不想想,把人逼到绝路,他们能不跟你拼命?他们的亲眷早就想扒你的皮,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叶南的伤口在渗血,头开始发沉,他望着康启元身后的杀手,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没想到,你们敢把事做这么绝。”
  “是你逼的!” 康启元提高了声音,像在给自己壮胆,“你带的人少,不肯让薛九歌跟着,暗中调配了薛九歌的副将周奎,你以为能瞒天过海?你以为周奎能救你?”
  叶南一窒。
  “对于你这种狡猾的人,我得把你查得一清二楚。”康启元狠道。
  江风卷着雾扑过来,叶南的视线有点模糊。
  “周奎刚进码头就被我困在渔仓里,现在怕是自身难保。”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里闪着疯狂,“要怪就怪你太一根筋,也太轻敌,你总以为规矩最大,可这边境的事,从来是拳头硬的说了算,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叶南心忖:完了……今天是真要栽在这了。
  康启元看着他失了力气的模样,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挥手道:“动手!记住,要像景国细作的手法。”
  杀手的刀离叶南咽喉只剩半尺时,江面突然飘来阵歌声。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无数冤魂在嘶喊,调子又怪又冷,每个音符都像冰锥往人骨头里钻。
  码头的杀手们瞬间僵住,有人突然大喊道:“鬼军,是西戎鬼军!”
  他这一嗓子,不少人手里的刀都吓掉了。
  谁都知道,西戎鬼军是螣国用活人炼的蛊兵,据说他们打胜仗后会生吃俘虏,上次在景国边境,好几座城的人都被他们杀绝了。
  “怎、怎么会有螣国人?” 康启元的声音发抖,肥硕的身子往后缩,“还是西戎鬼军!”
  叶南也愣住了!
  他盯着江面的浓雾,那歌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锁链声,像鬼军拖着兵器在船上行走。
  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难道白简之真的来了?
  “走!先撤!”有个杀手突然嘶吼着往渔船跑,“不要被鬼军抓住!”
  这声喊像捅了马蜂窝,杀手们瞬间乱了阵脚,谁都顾不上杀叶南,疯了似往陆地跑。
  康启元被挤得差点掉进江里,抓住个杀手的胳膊就喊:“护着我!我给你们钱!”
  叶南趁机扶住栈桥的木桩,也想往码头陆地方向躲,可没走两步,就见码头,又冲出一队骑兵。
  马蹄踏在栈桥上 “噔噔” 响,为首的将军银甲亮得刺眼,手里的长枪一扫,就把两个抢船的杀手挑进海里。
  “骁国秦岳在此!” 那将军的声音比洪钟还响,“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我的太子殿下?”
  江面有西戎鬼军,码头又冲出一队骁国铁骑,杀手们夹在中间更慌了,毫无章法地乱冲乱砍。
  有个想从背后偷袭秦岳,被他反手一刀削断了手腕。
  江面的歌声突然停了,浓雾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退去,露出空荡荡的江面。
  别说鬼军的船,连只水鸟都没有。
  秦岳冲到栈桥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秦岳来接殿下了。”
  “你怎么……”叶南愣了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是厉翎让你过来的?”
  “是,震王传信给了丞相,” 秦岳起身时顺手扶住他,声音放软了些,“震王说殿下太较真,树敌又多,怕殿下在边境吃亏,让我带五千骑兵昼夜赶来。”
  他对身后的士兵挥挥手,“把这些杂碎都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