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207
  “啊……哪里不对?”
  薛九歌用筷子敲了敲林枕月的碗沿,“实话告诉你,公子南才是强势的那个,前几日我去送密报,还听见震王在里头撒娇,说要当骁王妃呢。”
  “什、什么?” 林枕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筷子也捏不稳了,“您是说…… 震王要当…… 骁王妃?”
  他脑子里的话本情节瞬间崩塌。
  “不然你以为?” 薛九歌将筷子塞回他手里,“公子南议事时说一不二,震王都得让他三分,有次两人在书房争河工预算,公子南把账册拍在案上,震王就乖乖闭嘴了,这哪是金丝雀?分明是能驯虎的主。”
  林枕月张着嘴,重复:“什么?公子南能驯虎?”
  他感觉自己过去的认知被彻底推翻。
  薛九歌见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总之,公子南名草有主,而且那位主还得听他的,我们两兄弟也就私下聊一聊哦,不许外传哦。”
  这句话少了几分醉意,林枕月忙不迭地点头。
  “再说,与其琢磨这些,惦记不该惦记的,不如多学学他的才学,他不仅能定赋税,连排兵布阵都有章法,也令我好生崇拜。”
  林枕月脸颊发烫,忙点头如捣蒜:“将军说得是,下臣谨记!”
  宴席结束,他起身告辞时,脚步还有些发飘,脑子里全是 “震王要当王妃”、“公子南能驯虎”的话。
  看着林枕月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薛九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笑:总算完成震王交代的任务,这下该没人敢惦记公子南了。
  而林枕月走在回驿馆的路上,握紧了拳头,心忖:原来公子南不仅清风明月,还能让猛虎低头,往后更要好好向公子南学习,不仅学他的才学,还要学他那份能让王者都折服的气度!
  他暗暗地把叶南的位置又往神坛上抬了抬。
  第57章
  小苑的锦鲤池泛着碎银似的光,叶南正蹲在栏杆边,捻着鱼食往水里撒,锦鲤纷纷涌过来抢食。
  “啧,这些鱼都快认主了。” 厉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青苹果的清香顺着风飘过来。
  叶南回头时,恰好接住厉翎抛来的苹果。
  他咬了口,“你这时倒得空,不用去批奏折?”
  “今日奏疏不多,让人盯着了。”厉翎挨着他蹲下来,定定看着叶南的侧脸,目光软得不行,“户部递了折子,说小农贷发下去后,农户买桑苗的银钱还缺些,他们讨论按收成计息的法子,倒是和你先前说的对上了,看来你的法子,底下人都记着呢。”
  叶南又咬了一口苹果,得意地点了点头,“对了,虞国那边送的桑苗到了吗?小农贷发下去,农户该等着栽新苗了。”
  “昨日刚到,用驿马运的。”厉翎失笑,伸手替他擦去唇角的碎屑,指尖擦过皮肤时顿了顿,像舍不得移开似的。
  “他们的桑苗好,咱们的铁器利,换着来才长久。”叶南嚼着苹果笑,“等运河修通了,走水路运,更快,更稳当。”
  “是,说起来,乌金船若试航成功,载重比寻常木船多至少两成。” 厉翎单手把手里的鱼食全撒进水里,看着锦鲤涌过来,“但船身重,转向就得更灵活,因此……”
  “因此需要更多熟悉水性的士兵操控,光靠水师现有的人手不够。” 叶南接过话头,“边境渔民多,水性好,又熟悉地形,我们得从震景边境募兵。”
  厉翎颔首,叶南说得有理。
  “我得亲自去一趟。”叶南站起身。
  “不行,边境不太平。” 厉翎跟着站了起来,眉头微蹙,“你去太危险。我自会安排可靠的人去,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有消息我让他们快马传回来。”
  “正因为不太平,才该我去。”叶南转头看向厉翎,眼里没有丝毫犹豫,“上次终试抄没的大臣家产,还有些账目对不上,那些旧势力藏的私产,定比我们查到的多得多,我去募兵时顺道查查,说不定能揪出些上次漏网的鱼,有些事,若不是我亲自到实地查访,是看不出来的。”
  厉翎心里清楚,叶南一旦认准的事,八匹马拉回来也难,何况这事儿换个人未必能查得透彻,他喉结动了动,内心有那么一丝动摇。
  叶南看着他紧绷的着,笑了,打趣道:“你这模样,倒像怕我跟人跑了似的。” 他伸手碰了碰厉翎的袖口,“放心,我带人去,查账募兵两不误,绝不会出岔子。”
  厉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让薛九歌跟你去,我只信他。”
  “不行。”叶南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薛九歌是你的左膀右臂,他一旦离开,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上次抄家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个时候绝不能露出破绽。”
  厉翎喉间发紧:“你带的人可靠吗?” 他声音沉了些,带了颤意,“若是你有半点闪失……”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块石头压在心头难受,若是叶南出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放心,我保证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叶南抽回手,从竹篮里拿了个最饱满的青苹果,塞到厉翎手里,刻意在他手心里按了按,“再不去处理政务,户部尚书该来催河工预算了。”
  厉翎捏着苹果发紧,低声道:“去了那边,每周给我送封信,不用写别的,画个小狼都成。”
  叶南顿了顿,眼里带着笑:“好。”
  半月后,叶南的马车刚在边境靖城驿馆门口停稳,靖城太守康启元就带着属官围了上来。
  他身形较胖,腰间玉带勒得紧,行动却不迟缓,见叶南掀帘下车,立刻躬身拱手,笑眯眯道:“公子南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了接风宴,就在本城最好的望江楼,凭栏能看见渔港全景呢。”
  “康大人有礼,接风宴就不必了。” 叶南回礼时,目光先落向远处渔港的方向,语气平和,却像提前算准了对方的话头,“我此来一是为募兵,二是奉震王之命查核边境账目,不敢耽误。”
  说罢,转头对护卫吩咐,“取震王亲批的文书给太守过目,今日可先把靖城的账目取来我先看看,明日卯时募兵。”
  康启元看到文书上鲜红的印鉴,脸上的笑僵了瞬,忙摆手:“公子南何必急在这一时?驿馆已按您的意思收拾妥当,只是……”他靠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昨夜刚收了批新茶,说是用清明雨前嫩芽炒的,下官想着您或许爱喝。”
  “康大人有心了。” 叶南接过他递来的茶盒,却没打开,对小厮苇子抵了一个眼色,“正好我带了些都城的铁制茶碾,是新改良的样式,能把茶叶碾得更细,替我送给太守府,也算礼尚往来。”
  他说得客气,小厮马上呈了上去,康启元乐呵呵地接过,赶忙道谢。
  叶南笑,假装仔细端详了一下茶盒,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康大人,我来之前翻查过户部的账册,若我没记错,这茶盒上商号欠了朝廷不少税,震王特意在账册上圈了红,还问靖城太守怎么没报。”
  康启元脸上的肉一抽,手背的青筋跳得厉害:“公子南说笑了,下官……下官不知这事。”
  “哦?” 叶南抬眼,眼神却亮得很,他的声音压得比康启元刚才还低,“那真是巧了,这商号的东家,是前礼部尚书的远房侄子,就是春试舞弊被抄家的那位,震王说了,对于旧势力的余党,绝不能姑息。”
  他把茶盒递了回去,“康大人觉得,这茶能送吗?”
  康启元发现自己被圈在了叶南的话里,躬身道:“是下官考虑不周。”
  “请康大人明早召集好渔民,对了,” 叶南走到驿馆门口时停步,没回头却像长了眼睛,“听说虞国昨日运了批药材进港,按规矩,附属国药材入境需登记,烦请太守一并带过来,我正好核对。”
  说罢转身进了驿站,连点停顿都没有。
  康启元望着他的背影,肥厚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叶南早在京城就翻了账册,连药材入境的日子都算准了,这人哪是来募兵查账的?分明是带着网来的,连收网的时辰都算好了。
  驿馆的窗棂漏进斜斜的日影,叶南铺开康启元送来的账册,刚捻起纸页,就顿住了。
  去年渔税的签字页上,十几个渔民的画押竟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那道斜着的捺笔都分毫不差。
  小厮苇子端来茶,瞅了一眼就皱起眉,“殿下,这个签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你都能看出来,这也太敷衍了吧?”叶南把账册合上,声音里没带半分意外,“真账在康启元手里。”
  话音刚落,驿馆外传来脚步声。
  康启元的属官捧着个锦盒进来,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公子南,太守说身子突然不适,请您宽限几日再查账,这是他让小官送来的赔罪礼。”
  “身子不适?” 叶南抬眼,目光落在属官发颤的肩膀上,“方才在驿馆门口,他还中气十足地说要替我接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