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32
  他抬手按住叶南按在柱上的手腕,认真地说道:“不用。”
  “嗯?” 叶南没反应过来。
  “我说不用你是女子。” 厉翎的话砸在叶南心上,“我喜欢的是你叶南,跟你是男是女,是不是太子,都没关系。”
  叶南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才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厉翎是当真了,他想说“你疯了”,喉咙却像被堵着。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厉翎就将手按在他后颈,温热的唇瓣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那触感比桃花瓣软,有少年人特有的气息。
  叶南彻底懵了,还维持着按在柱上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厉翎松开手,转身就往回廊尽头跑。
  叶南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好像还留着厉翎的温度,他望着厉翎跑远的背影,竟掺了点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衣襟,伸手慢慢系好。
  回廊外的假山后,白简之拿着的桃枝“咔嚓”断了,尖锐的断口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他却像没察觉。
  他看见叶南凑到厉翎耳边说话,看见厉翎红透的耳根,看见两人交缠在廊柱上的影子,亲密得像一幅扎眼的画。
  “公子?”螣国侍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传信回去。” 白简之的目光死死钉在回廊尽头,声音有着股狠劲,“说我白简之自愿回螣国,进国师弟子班。”
  螣国侍卫迟疑着开口:“公子简之,弟子班的三炼,炼心,炼身,炼术,十个人里未必能活一个……”
  “我知道。”白简之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回廊,“可若照此下去,我就彻底输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有道浅疤,是前年筛选最后候选人时,他为了帮叶南晋级,而自刀留下的,可叶南醒来只记得厉翎照顾了他一晚上。
  尖刺的桃枝断口在他掌心划出更深的血痕:“叶南眼里只看得见厉翎护着他,看不见我肩上的疤。”
  他眼里翻涌的偏执,那不是寻常的少年意气,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把心上人抢过来的疯狂。
  “我要去国师弟子班,等我从炼蛊池里爬出来,我要让所有人都怕我。”
  只有变强!强到能把厉翎比下去,强到能把叶南护在自己身后,强到……让叶南眼里只能看见他。
  白简之把断枝扔在地上,用靴底碾得粉碎,“我一定会活着出来。”
  他要回去,要进弟子班,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能站在叶南身边的,只能是他。
  侍卫终是低头应了声 “是”,转身隐入廊外的树影里。
  廊下的白简之站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踩着满地碎瓣转身。
  从前他总在心里念,只要师兄好就成,可此刻掌心的血痂蹭在衣料上,那念头早已变了——
  “只有我能护他,也只有我配拥有他。”
  第62章
  叶南被粥香熏醒了,睫毛刚颤了颤,就觉额上覆了片微凉的帕子。
  他睁开眼,正对上厉翎的下颌,对方半跪在榻边,袖口卷到小臂。
  “醒了?” 厉翎的声音放得很轻,把帕子挪开,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烧退了些。”
  叶南撑起了身。
  厉翎端过旁边的白瓷碗,舀起的粥冒着细白的热气,吹凉了才递到叶南唇边,“太医说你是暑热加操劳,脉息虚得很。”
  叶南张口,舌尖先触到银匙的凉意,接着是绵密的米香,里面掺了点切碎的瑶柱,熬得软烂。
  “好吃。”叶南眯起了双眼。
  厉翎笑着,又舀了一勺粥,“你这几日不能劳心,案上的奏折我先看着,你只管养病。”
  叶南回想起梦里的桃花回廊,想起假山后白简之捏断的桃枝,那截断枝的触感竟清晰得可怕,像他自己的掌心被扎过一样。
  “怎么了?”厉翎见他停了勺,“是不是粥烫了?”
  叶南摇摇头,一口咽下粥,却觉得那点瑶柱的鲜里,掺了点说不清的涩。
  他望着厉翎专注吹粥的侧脸,想起梦里白简之肩上的疤,那道疤的形状、位置,甚至结痂时的痒意,都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厉翎,”他哑声开口,“你说……人会不会梦到不属于自己的事?”
  厉翎舀粥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意思?”
  “没、没事,我可能烧糊涂了。” 叶南避开他的目光,却不敢再闭眼,白简之折断桃枝时的力道,自伤左肩时的隐忍,甚至望着他的眼神里藏的偏执,都像活过来一样。
  那些明明是他没亲历的细节,却清晰得让他发冷。
  叶南拉住了厉翎的手,对方的掌心带着粥碗的余温,指腹的薄茧蹭着他的手背,是真实可触碰的暖。
  厉翎放下粥碗,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抚,像在安抚,“别怕,我在。”
  叶南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敢轻轻舒了口气。
  厉翎替他调整了枕头的角度,窗外的蝉鸣又起.
  叶南靠在软枕上,听着厉翎翻动书页的声音,却再不敢深想,他怕再想起什么,怕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会把眼前的安稳搅得支离破碎。
  而他心里清楚,这被蝉鸣与书页声包裹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暂歇,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终将在某一日冲破藩篱,将所有伪装撕碎。
  厉翎替叶南掖好最后一角锦被,见他呼吸渐匀,才轻手轻脚退出寝殿。
  栖霞阁的烛火在檐下亮着,薛九歌正对着地图出神,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薛九歌放下手:“刚收到消息,戊国已遣使者往诸国借粮,但诸国自危,均不借,按公子南之前的推算,这步棋算是落稳了。”
  厉翎没看地图,只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口,茶水的凉意压不住眉心的厌烦。
  薛九歌看在眼里,宽慰道:“王上,太医说公子南只是暑热,养几日便好,您这眉头,这几日就没松开过。”
  “叶南发烧太频繁了,不像是普通的病。”
  薛九歌愣了一下,认真道:“虞国那边按您的意思探了口风,长佳公主遣人送的回信,我们中途截了一份,的确就是寻常的医嘱,而从公子南寝殿偷的药丸太医也验过,确为普通的滋养品。”
  厉翎抬头时,烛火在眼底投下片阴影,“若他早就和长佳通了气,若他故意让我们劫到这封送药信,若那丹药也是假的?”
  “您是说公子南早就有了警惕心,或许早就换了丹药?” 薛九歌想了想,随即点头,“以他现在的心思,确实做得出来。”
  厉翎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了当年他与师父姽满子一起下棋。
  黑白子在棋盘上厮杀,师父捏着枚黑子迟迟不落,朝廊外抬了抬下巴。
  叶南正勾着白简之的肩,把刚摘的桃花往对方发间插,两个人笑得嘻嘻哈哈。
  “你看他,”姽满子把黑子落在天元,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又藏着赞许,“三人里数他最灵,可惜心思总不在学业上。”
  厉翎见叶南一副孟浪的模样,赌气落了枚白子,很快就被姽满子缴了一半。
  姽满子的指尖收着白子,嘴里念叨:“真到了要下棋的时候,按照他的天赋,自己该就会了,他就是棋眼。”
  姽满子将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一子定局,能破局,更能逆天。”
  厉翎惊愕地抬头,姽满子笑着收棋:“看!我赢了。”
  棋子落定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厉翎收回目光,对薛九歌说:“传令下去,戊国借粮的事按原计划来,另外,不必再盯着叶南了。”
  薛九歌有些诧异:“您这是……”
  “叶南若真想做什么,盯不住,也不必盯。” 厉翎笃定道,“我只要守好他身后的路就够了。”
  “是。”
  窗外的月光漫进阁内,在摊开的地图上,戊国的疆域在烛火下泛着浅光,像枚刚落下就被收缴的棋子。
  ……
  林枕月怀里的账册就被风掀得哗哗响,他捏着账本小跑几步。
  这是他这两日来第五次往小苑跑,怀里揣着新核好的漕运账。
  “林侍郎留步。”
  林枕月的脚步顿在月门前。
  薛九歌斜倚在月洞门边,双手抱臂,见他顿住,挑了挑眉:“忘了震王的交代?小苑现在只许送汤药的人进,公务一概免谈。”
  林枕月把账册往怀里紧了紧,脸涨得通红:“薛将军,户部新核的漕运损耗比上月又降了一成,这是公子南最在意的事,我必须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又能怎样?”薛九歌慢悠悠走过来,食指弓起,在他怀里的账册上敲了敲,“难不成让他拖着病体给你看账?昨儿太医刚说,公子南夜里还在咳嗽,震王盯着呢。”
  “可……” 林枕月急得鼻尖冒汗,“这些法子都是公子南教的,他肯定想知道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