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54
  “想知道也得憋着。” 薛九歌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
  林枕月见薛九歌油盐不进,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个锦袋。
  袋口一解,露出枚白玉佩,雕的是简单的云纹,边角还有些磨损。
  他把玉佩往薛九歌手里塞:“薛将军,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及冠礼,不值什么钱,但……但您通融通融,让我见公子南一面就好。”
  薛九歌接过玉佩,挑眉道:“林侍郎这是做什么?给本将军塞东西,是想行贿?”
  “不是!我没有!” 林枕月的脸“唰”地白了,慌慌忙忙地解释道:“这只是…… 只是我觉得将军厉害,想送您作个念想……”
  “哦?念想?”薛九歌把玩着玉佩,指腹蹭过磨损的边角,“按震国律法,官员私相授受,哪怕是块石头,也能算行贿。”
  他见林枕月的嘴唇都在抖,眼底却还透着点不肯放弃的执拗,就觉得好笑。
  林枕月捏着账册的手指收紧,抬头语无伦次道:“这不是行贿,就是见面礼,这样吧,我……我就站在这儿等,等公子南出来为止,您要是不收,我……就算了。”他伸手去抢玉佩。
  薛九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一把将玉佩揣进怀里:“罢了,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这玉佩我收了。”
  见林枕月眼睛一亮,他又慢悠悠补了句,“但规矩还是规矩,不过我能跟你透个底。”
  他压低声音,往月门里瞥了眼,像在说什么机密,“实不相瞒,今早我去送药,听见里面正闹呢。”
  林枕月眼睛更亮了:“闹什么?”
  薛九歌啧了声,故意卖关子:“还能是什么?前几日虞国公主给震王送了封信,公子南非要看,震王不让,谁都知道虞国公主曾是太子妃,结果两人为这事儿吵起来了。”
  他见林枕月抓紧了账册,又添了把火,“公子南说什么你心里要是有别人,我就去山里当和尚,震王急了,说你去当和尚,我就陪你去,你说这节骨眼,你拿着账册进去,不是添乱吗?谁会认真看?”
  林枕月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当、当和尚?震王可是要当骁王妃的人,怎么能去当和尚?”
  “谁说不是呢。” 薛九歌憋笑,拍了拍他的肩,“方才我还看见震王在院里劈柴,说要提前练劈柴挑水的本事,好陪公子南上山,你这账册要是送进去,说不定震王一赌气,顺便把你给劈了,公子南肯定会更生气,立马就收拾包袱了。”
  林枕月的脸白了半截,捏着账册的手直抖:“那、那可不行,漕运的事还没办完,我不能被劈,公子南也不能走,” 他抬头,眼里满是急切,“薛将军,那我该怎么办?账册……账册还送吗?”
  薛九歌强忍着笑,指了指来路:“先回户部,等震王把公子南哄好了,我再派人叫你。”
  他见林枕月还在犹豫,又补了句,“对了,这事千万别外传,震王要知道我漏了口风,非得让我去守城门不可。”
  “我不说,我绝对不说!” 林枕月忙不迭点头,捏着账册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他满脑子都是“震王劈柴砍人”与“公子南要当和尚”,连为什么要往小苑跑都忘了,只想着得赶紧回户部,把漕运账再核一遍,万一公子南真去了,也好留份完整的账册送上山去给他看。
  红色官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里,薛九歌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玉佩在指缝中转得更快,他摸着下巴嘀咕:“这小子,还挺好骗。”
  风卷着竹声穿过月门,远处传来小苑的咳嗽声,叶南许是被风呛着了。
  薛九歌收起玩笑的神色,转身往苑内走,心里却想着:等林枕月下次再来,得换个更离谱的说法试试。
  第63章
  阳光正落在骁国国书四个字上。
  叶南捏着国书,目光停在“骁王病重,请太子殿下即日归藩”处,上面还有安天遥的印鉴。
  “国书半夜到的驿馆,礼部刚送进来。” 厉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两人近期一起标注的《纵横策》兵书。
  叶南把国书放回盒中,转身,刚好撞进厉翎的眸光里。
  对方没问走不走,只伸手替他理了理发带。
  “戊国已经无粮,按我之前的推演,不出一月,他们就得向骁国借粮。” 叶南冲厉翎笑了笑,“我回去刚好就处理这个事情,等我消息。”
  “好。”厉翎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
  叶南弯腰从柜里取出自己的行囊,帆布的料子磨得发白,这是当年他去景国为质子时带的。
  他往里塞了国书和一些随时物品。
  厉翎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说:“《纵横策》剩下的批注,我先替你标着重点。”
  他声音很轻,“等你回来,咱们对着补。”
  叶南正往行囊里塞兵书的手顿了顿,他之前在水战篇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狼,厉翎就在旁边补了朵桃花。
  “说好了,” 叶南把书塞进囊底,“你可别偷偷写完,留两页给我。”
  厉翎忽然从身后环住他。
  叶南能闻到他衣襟上的香气。
  “处理好就回来,一天也不准多,” 厉翎的声音蹭着他的耳廓,连声音都跟着轻颤,“我每日让驿马卯时从骁国出发,三日后的辰时我就能收到你的信。”
  “这么急?” 叶南笑了,“每日写,信里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有,要写你晨起喝了什么粥,要写安天遥有没有逼你熬夜批折,”厉翎扳过他的肩,“要写……你有没有想我。”
  叶南眼角却有点热,半晌才回道:“好。”
  直到薛九歌在廊外轻报骁国仪仗已在宫门外候着,叶南才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行囊。
  叶南拎起行囊的动作很稳,脚步刚要跨出门槛,又顿住了。
  厉翎站在书房中央没动,看着叶南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又慢慢松开,方才想握住他的手不放,终究没敢。
  晨光从他肩头漫下来,把影子一直铺到叶南脚边,那影子颤了颤,像要蜷起来缠住对方的衣摆。
  “等你回来那天,” 厉翎的声音比寻常低了些,“我在宫门摆上你最爱的青苹果和酒酿河蟹,咱们就在廊下坐一夜,把《纵横策》剩下的批注全补完。”
  叶南点头,“嗯”了一声,眼里的湿意却有些藏不住。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南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放慢,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厉翎跟了出来。
  宫门外的人声像涨潮似的漫进来。
  叶南走到宫门前,百官的朝服在阳光下泛着光,震国的百姓挤在街旁。
  他忍不住回头。
  厉翎就站在宫门台阶之上,离他百步远,晨光落他发间,鬓角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颤。
  他没穿平日里那身显威严的黑色朝服,还是早上那件素色衣袍,他望着叶南,眼里没了往日朝堂上的沉稳,也没了私下里的温和,只剩一片翻涌的不舍,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瞥。
  秦岳穿着骁国铠甲,见他走来,单膝跪地:“太子殿下,属下接您回家。”
  周奎捧着兵符跟在旁边:“震王令属下护您至国境线,沿途驿站都备了您爱吃的小食。”
  叶南望着攒动的人头,又回头望了眼廊下的厉翎。
  他想起两年前的秋天,那天他从骁国出发去景国为质,雨下得仿佛要把天地浇透,百姓们扒着城门哭,除了换洗衣物,再没别的,那时身后只有越来越远的城门。
  而今日,风和日丽,行囊满满,身后还有一个目光始终追着他的厉翎。
  “走吧。”他踏上马车时,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刚好看见厉翎抬起了手,像是想朝他挥一挥,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秦岳护在车侧,周奎的队伍紧随其后,百姓的欢呼声里,有个老者在念:“公子南是贵人,去去就回的。”
  銮铃叮当,把“回”字送得很远。
  ……
  马车刚过骁国边境,就见官道旁立着仪仗。
  虽然依仗没有震国那般奢华,却也齐整,卫兵的铠甲擦得发亮,手里的长戟在阳光下泛着光芒。
  骁国百姓们站在仪仗外,没人大声喧哗,只远远望着,交头接耳道:“太子殿下,可算回来了啊。”
  叶南掀开车帘时,安天遥站在最前面,官袍熨得平整,只是头顶比两年前又添了些白。
  他见叶南探出头,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殿下,回家了。”
  叶南拱手回礼,目光扫了一圈,去年离国时,这些树还没这么茂盛,想不到长得这么快。
  他眼尾微微松了些,开口道:“骁城倒是热闹了。”
  安天遥低声说:“国内推行新法,百姓日子宽裕多了,前几日听说您要回,大家都想来看您,我让卫兵拦着,怕扰了您。”
  到了宫门前,百官已列队,见他下车,齐齐躬身:“恭迎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