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27
  “好!” 厉翎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提高了声音,“诸位以为,螣国要的是景国的土地?是袁国的臣服?”
  他指着地图上被墨染的部分,“错了!他要的是整个中原!今日景国灭,明日便是袁国、虞国,后天 ——” 他顿了顿,握拳落在震国的版图上,“就轮到我们!”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必本王多说。” 厉翎的声音掷地有声,“东境的铁骑守了震国十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鬼军面前屈膝!传我令,城墙上的战鼓即刻擂响,让螣国看看!中原人的骨头,是硬的!”
  满朝文武齐齐抱拳,声音震得响彻梁霄:“臣等遵令!”
  几日后,骁国的朝堂,内侍捧着个一封震国的信进来。
  叶南拆开时,一片干燥的桃花瓣先飘出来。
  花瓣下是张素笺,什么都没写,只画了朵桃花,写着个 “安” 字,字迹力透纸背。
  那朵桃花逐渐模糊起来。
  叶南将素笺按在胸口,能感受到布帛下那点残存的温度,像厉翎站在他面前,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远方似乎传来了隐约的战鼓声,是震国的方向,震国雄师已经迈出了国境线。
  而最高烽火台上的白简之,正远远地望着边境燃起的烽火。
  他笑了:“师兄,你还不做决定吗?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阶下的黑雾里,传来鬼军低沉的嘶吼,像在应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王上,震国薛将军的八十万铁骑已出景国边境,往虞国赶,薛将军虽骁勇善战,可鬼军的巫蛊之术太过诡异,恐……”朝堂上,安天遥的声音发紧,带着难掩的忧虑,“若薛将军兵败,以震王的性子,定是要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
  兵部尚书抹了把额头的汗:“王上,螣国的鬼军实在邪门!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说,中了他们的蛊,尸身会被虫子蚕食,连收尸都做不到啊!”
  底下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官员急得直跺脚:“震国若挡不住,下一个就是咱们骁国!”
  “可咱们的兵力刚够守境,哪有余力支援?”
  叶南抬手,殿里霎时静了。
  他望着案上新摊开的地图,景国的位置已被墨笔涂死,边缘的朱砂正一点点往中原的方向晕开,像蔓延的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丞相,帮我写一封信给薛将军。”
  安天遥一愣:“王上要……”
  “让他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叶南语气很淡,“我与白简之有旧,或许……或许我能劝说他退兵。”
  安天遥的手在抖:“王上,您……”
  “照做吧。” 叶南别开眼,“其他国事,请丞相代为统筹,我先回书房了。”
  他回到书房时,烛火已燃过半。
  案上的狼毫饱蘸浓墨,他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才落下一笔:“知君意,一月后,相见。”随后,他加了一句 “苍生无罪。”
  字迹抖得厉害,末了,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个深色的墨点……
  萧庚捧着封信冲进了观星台。
  白简之正坐在骨椅上。
  “国师大人,公子南的回信!” 萧庚的声音发颤,他从未见白简之如此安静,安静得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白简之抬眼时,银发滑落肩头,他没接信,只盯着萧庚手里的信纸。
  “念!” 半晌,他似乎才确信了,声音哑得厉害。
  萧庚展开信纸,念了 “知君意,一月后,相见。”
  白简之一把把信夺了过去了,他捧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苍生无罪” 上,随即定格在那个被泪水晕开的墨点。
  他的语气带着如释重负:“他哭了……”
  手指轻抚过那个墨点,像是在确认什么,“苍生无罪,师兄,我答应你!”
  萧庚看得清楚,白简之将信纸按在眉心,银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那里绷得更紧了。
  “一月……” 他喃喃自语,将信复拿在手中,指腹一遍遍抚过信纸,像是在丈量这段等待的距离,“我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月。”
  他转头看向萧庚,眼底的偏执还没褪去,却多了层威严:“传令下去,一月内,鬼军不得越景国旧地半步。”
  他顿了顿,将信纸折成方胜:“谁若敢伤辖地的百姓……”
  “弟子明白!” 萧庚低头回应。
  他看到白简之将折好的信纸贴身藏进衣襟,那里正对着心口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是怕那封信会飞走。
  萧庚想起几年前,白简之捡到了叶南的玉佩,日日摩挲,后来玉上突然裂了道缝,他四处去补,竟因为补得不如意,亲手毁了螣国一座玉雕工坊。
  国师大人是怎么敢逼叶南的,若叶南真不妥协,玉石俱焚了呢?
  萧庚不敢想下去。
  他知道,国师大人也在赌,怀里的那封信,不是和解的契约,是给中原系上的绳索。
  只要白简之握着这根绳,叶南就永远逃不掉,而整个中原,都得陪着他,在这场疯狂的执念里,一起沉沦。
  白简之低头望着衣襟,手指轻轻敲着心口的位置,正对着信纸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恋人:“师兄,你看,我听话了……你可不能骗我。”
  第67章
  “王上,粮仓真的空了。”戊国粮官跪在王府的砖上,“城外的田全荒了,百姓都去挖乌金了,哪还有人种地?农户们把仅有的耕牛杀了,小农户更是早就断了粮,这几日树皮都快扒光了,今早发现有户人家……吃观音土撑死了。”
  戊王捏着案上的玉如意,眼神黯淡。
  自戊国开始挖乌金以来,贵族们眼热乌金能换更多金银,硬是把七成百姓赶到矿里去。
  谁管来年地里长不长庄稼?他们想着,有钱哪里都能买到粮。
  可他们没算到,战争来了,螣国的兵力开始蚕食中原,扎在了景国边境,各国自危,均要囤粮而不外借。
  这个时候,手里的乌金成了废铁,换不来粮食,老百姓吃不饱饭,根本凑不起守卫的兵力。
  “现在骁国广纳贤士,又在收留流民,”戊国大臣气得跺脚,“老百姓的人都逃了!”
  “去,把城门封了!” 戊王猛地将玉如意砸在案上,心忖:少了这些人,谁来纳税,谁来种地!
  “谁都不准往骁国跑!”他大声命令道。
  侍卫刚领命,就被一阵急促的撞门声打断。
  “王上!不好了!城中的百姓抄起矿镐,说要冲城门!”
  戊王冲到城头,往下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正往城门涌,老的少的,眼里是豁出去的狠劲。
  “开门!放我们去骁国种庄稼!”
  “骁王说了,去了就有地种!”
  “再不开门,我们就破了这门!”
  石块砸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响。
  戊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知道叶南的手段,是那厮故意不借粮食,又放出话来招纳贤才,分明是想掏空戊国的根基。
  可他没想到,不过是“有饭吃”三个字,竟能让老百姓敢跟他拼命。
  “弓箭手准备!”戊王嘶吼,“给我射!杀几个儆猴!”
  利箭破空而去,前排的两个汉子应声倒下,血顺着城门的裂缝往下淌。
  人群瞬间静了静,随即爆发出更烈的怒吼:“杀人了!戊王不让我们活了!”
  更多的人往前涌,矿镐砸在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
  戊王的手在发抖,他杀了人,却没镇住场子,反而像点燃了炸药桶。
  他也不敢再杀了,怕这些人反了,冲到王宫里来。
  僵持到天亮,城门的锁链掉在地上,是几个被饿疯了的兵卒偷偷开的,他们扔了弓箭,跪在地上哭:“再拦着,我们都得被活剐了!”
  戊王望着人群像潮水般涌出城门,跌坐在地上。
  他知道,这些人一去,矿就空了,贵族们的乌金换不来粮食,他这个君主也坐不稳了,可他更怕真逼到绝路,自己连全尸都留不下。
  骁国的城门附近,叶南站在茶馆的二楼,撩开竹帘一角往下看。
  街面上挤满了戊国来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却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等着衙役发粥。
  安天遥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份户部的奏折,那是刚给难民划的荒地。
  “王上,这已是第四批了。”安天遥汇报,“戊国那边传来消息,百姓跑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在收拾东西,说要过来种麦子。”
  叶南望着那些捧着粥碗的百姓,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可眼神里已有了活气。
  “打开粮仓,再腾些空屋出来。” 他声音有着令人心安的稳,“告诉他们,来了就是骁国人,别怕。”
  远处的官道上,衙役快马飞驰而来,说是戊国的铁匠们带着家眷来了,还拉着几车工具,说要给骁国炼农具,给口饭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