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53
他悄悄勾起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厉翎,你抱得太紧啦!”
厉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仿佛要以此证明,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暮色慢慢罩住螣国边境的荒原。
震国大军暂时休整,营帐连成片,篝火在夜色里跳动。
叶南换了身常衣,他掀帘走出主帐时,见厉翎正和薛九歌坐在帐外的篝火旁,手里各捏着个粗瓷碗。
“公子南,这边!”薛九歌扬了扬手里的酒坛,陶土封口刚撬开,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这是我从螣国市集顺的百年酿,错过可就没了。”
“你救我,居然还有时间去顺酒?”叶南在篝火旁坐下,伸手接过酒碗时,眉梢挑得老高,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还顺了什么?别是把人家铺子都搬空了吧?”
薛九歌被他问得脖子都红了,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泛着粉:“没、没顺别的,就给林枕月买了块端砚,石眼亮的那种。”
“林枕月?”叶南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的余光瞥见厉翎正低头抿酒,嘴角却悄悄勾起点弧度。
他往薛九歌身边靠了靠,手肘轻轻撞了撞少年的胳膊,“林侍郎?”
薛九歌的脸一下就红透了,像被篝火烤过似的,连说话都磕巴起来:“是、是啊,他上次说想要块好砚台练字……”
叶南心思通透得很,抱臂往后靠,笑着打趣,“薛将军这效率,救人的同时,还能顺便置办彩礼。”
“公子南慎言!”薛九歌急得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扣地上,下意识往厉翎那边看,像是在求支援。
可厉翎只是慢悠悠地晃着酒碗,火光照在他眼底,漾着看好戏的笑意。
薛九歌没等来解围,反倒被叶南看得更不自在,只好梗着脖子强辩:“就、就是块砚台,不算彩礼……” 话虽如此,却忍不住抿嘴笑。
叶南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刚要再逗两句,却被厉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
“先喝酒。”厉翎往他碗里添了点酒,声音里裹着笑,“再逗下去,咱们薛将军该找地缝钻了。”
薛九歌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都没察觉,倒把叶南笑得直拍大腿。
篝火噼啪作响,将三人的笑声裹在暖融融的光里。
第92章
喝酒间,叶南就瞥见薛九歌左臂上渗着点暗红,应该有未愈合的伤口,惊道:“你今日救我时受伤了?还在渗血,怎么不处理?”
薛九歌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沙场摸爬滚打的,这点伤算什么。”说完,往叶南身边靠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怀念,“说起来,还记得当年在山里吗?你赠我的那本《姽满子》兵法抄写本,我现在还贴身带着呢!书页都翻得起毛边了。”
叶南正往嘴里倒酒,闻言笑出声,酒液差点呛进喉咙。
他用袖子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地摆手:“书是好书,可当年我不太靠谱,抄录时还漏了两页,后来发现错字连篇,本想烧了重抄,结果被你哭着抢去了。”
“哪有哭!”薛九歌急得脸又红了,梗着脖子辩解,“再说,那书好用得很,有一次靠里面虚则实之的法子,把敌兵骗得团团转。”
他说着飞快地回到账中,掏出个包,复又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本泛黄的书,封面上的“姽满子”三个字确实有些歪扭。
“你看,” 薛九歌献宝似的把书递到叶南面前,“我都裱了三次了,比宝贝还金贵。”
叶南探头瞅了眼,指着某页笑了:“这里,乘虚而入被我写错了,你居然也敢照着用?难怪听厉翎说过,你有一回,仗打得没有章法。”
薛九歌的耳根又红了,挠着头傻笑道,“不过歪打正着,还是赢了。”
厉翎在一旁端着酒碗,看着薛九歌献宝似的翻着旧书,又看看叶南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得亏你命大。”厉翎伸手敲了敲薛九歌的脑袋。
薛九歌赶紧把书收好揣回怀里,又端起酒碗敬叶南:“不管怎么说,都得谢公子南当年赠书之恩,这碗我干了!”
“少来这套。” 叶南跟他碰了碰碗,仰头饮尽,倒有几分当年在山中偷喝酒的野趣,“要谢就谢你自己命硬,换个人照着那错字书打仗,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薛九歌被他说得嘿嘿直笑,又猛灌了几口酒,脸颊红扑扑的,倒比刚才谈及林枕月时更显憨态。
篝火的暖光落在三人脸上,把那些刀光剑影的戾气都烘得淡了,只剩下轻松自在。
“白简之那边……” 薛九歌往篝火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溅起来,“真就放他去西戎了?”
厉翎点头,“西戎各部本就互相看不惯,他去那里绝对没空再插手中原。”
“对,”薛九歌用树枝拨了拨炭火,露出底下通红的炭核:“西戎巫蛊虽盛,却派系林立,白简之到了西戎,怕是要先应付各部的暗算与拉拢。”
叶南没接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厉翎往他碗里添了点酒,“待中原一统后,我就让人去西戎边境筑高墙,只留几个关卡互市,丝绸茶叶可以过,铁器硫磺半点不许流过去。”
薛九歌笑:“这招绝了,的刀箭没了铁料补给,看他们以后怎么打。”
厉翎点头,“西戎部落年年互斗,上个月还为了草场杀得血流成河,白简之想借巫蛊统一西域?没有十年八年根基,纯属做梦。”
他抬眼望向中原方向,夜色里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农田与城池:“这几年我正好修水利、劝农桑,等中原粮仓满了,甲胄足了,他再来多少人,咱们都接得住。”
叶南端起酒碗跟他碰了碰:“以不变应万变,这法子稳妥,咱们防着就是。”
薛九歌嚼着烤得焦香的羊肉,含混不清地接话:“要是有人敢犯中原,我定带着铁骑踏平西绒!”
厉翎被他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先把你胳膊上的伤养好再说。”
酒坛渐渐空了,篝火也弱了下去,只剩炭火在暗红地烧,远处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
“时候不早了。”厉翎站起身,伸手将叶南拉起来,“明日还要压境,去睡会儿。”
薛九歌也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打了个哈欠:“我去看看岗哨。”
叶南被他牵着往主帐走,帐内早已备好了热水,铜盆里的水汽蒸腾着。
沐浴时叶南总不安分,脚在水里扑腾着溅起水花,全洒在厉翎胳膊上。
厉翎捏了把他的脸颊,语气凶巴巴:“安分点,你今晚还想睡吗?”
叶南往他怀里缩了缩,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那还是想的。”
擦干身子躺进被窝时,叶南背对着厉翎打了个哈欠,刚转身,就被人从背后圈住了腰。
厉翎的下巴抵在他后颈,呼吸有点烫,却迟迟没动静。
叶南憋不住先笑了,转过身正对上他紧绷的脸。
“还在气呢?”他伸手去捏厉翎的嘴角,被对方偏头躲开。
“不敢气骁王。”厉翎哼了声,“毕竟您能屈能伸,又是假死又是和……成亲的,把我耍得团团转。”
“哪有耍你?” 叶南往他身上爬了爬,膝盖抵着他的腰侧,“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你看,一点没少。”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软,手指钻进厉翎的心窝里轻轻挠:“厉翎,我的好殿下,别气了好不好?等回了震国,我给你抄一百遍兵书,给你包茴香饺子,还陪你去……”
厉翎被他蹭得心头火起,一把翻身将人按在身下,呼吸喷在他脸上:“明日要攻螣国都城,想着你身上带伤,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手掌划过叶南的腰侧,“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叶南笑得眼睛眯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那等回了震国再让你欺负。”
“好,这可是你说的。”厉翎咬了咬他的唇角,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回去就把你锁在房里,保管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叶南乖乖应着,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厉翎这才满意了,重新躺回他身边,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帐外的风还在吹,他低头看着叶南含笑的眼,轻声说:“我们总算快胜利了。”
叶南握紧了他的手,踏实得让人安心:“嗯,快了。”
炭火的余温还在空气里飘,远处的荒原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带着些微的暖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还泛着鱼肚白,震国大军已如黑色潮水般压向螣国都城。
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脚步声沉闷如雷,甲片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矛尖组成的林莽直指城楼,旗帜上的玄鸟图腾带着凛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