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21
城楼上的螣国士兵缩着脖子,甲胄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昨日国师府的厮杀让他们眼底布满红血丝,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抖,望着城外那片望不到头的玄甲,只觉得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更别提战斗。
“王上!震国大军已到城下!”内侍连滚带爬冲进王宫,声音抖得凶,“都城全被围住了!”
螣王正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案几上的兵符泛着冷光,却再也调动不起半分兵力。
与白简之一战后,剩下的残兵大多带伤,此刻面对迅猛的震国大军,早被吓破了胆,正缩在营房里瑟瑟发抖。
“废物!都是废物!”螣王不停地拍案,“白简之跑了,就留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本王,让厉翎乘机而入。”
丞相颤巍巍地跪伏在地:“王上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求和,震国势大,我军已无力抵抗啊!”
“求和意味着什么?”螣王笑了,笑声里满是暴戾。
“是叶允那个贱人!”他从侍卫身上拔出佩剑,剑锋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把他给本王带上来!”
侍卫很快拖着叶允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发髻散乱地贴在脸上,被按跪在地上时,他挣扎着抬起头,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疯狂:“螣王,你不能动我,我有功,我帮你赶走了白简之!”
“本王所见,你勾结叶南,故意泄露兵符,想让本王把江山拱手让给了震国!”
“不,不是的,我是真心为您啊!”叶允看螣王眼神越来越凶,知道再求无用,索性大喊,“我是骁国王室后裔,是天潢贵胄!你杀了我,骁国绝不会放过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螣王单脚踩着他的背,“白简之跑了,你就得替他死!”
叶允吃痛:“王上,让我去给叶南说,叶南定会劝厉翎退军的。”
螣王挪开脚,剑锋指向了叶允颈部,冷道:“叶南,他巴不得你死。”
说完,眼神一厉,手腕用力,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血珠溅在王椅上。
叶允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还吐着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涌出满口血沫。
“拖出去,喂狗。”螣王甩了甩剑上的血。
侍卫们慌忙拖走尸体,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丞相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那股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殿外忽然传来更密集的呐喊。
螣王走出殿门,登高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玄甲,后颈发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白简之闹得不可开交,不过是在棋盘上急着吃子的两枚棋子,却没留意叶南与厉翎,叶南以身入局,成为关键一子,只为替早已执棋站在局外的厉翎,落定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手。
风卷着震国士兵的呐喊掠过城楼,螣王扶着冰凉的城墙,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比白简之在的时候还要绝望。
远处玄甲方阵里传来整齐的呐喊:“开城降者,免死!”
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王上……” 丞相手里捧着件粗布衣料,“该做决断了。”
螣王望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已被死寂取代:“拟国书,伺候更衣。”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围上来,解下他腰间的玉带,褪下黄色衣袍。
粗布衣服蹭过皮肤时,带着种粗糙的刺痒,像在提醒他过往的尊贵全是泡影。
铜镜里映出的身影,头发随意挽着,腰间只系根布带,活像个寻常农户。
“国书拟好了吗?” 他对着铜镜扯了扯衣领。
“拟、拟好了。” 丞相慌忙递上卷竹简。
螣王接过,竹片硌得掌心生疼,颤颤巍巍地盖上了国印——“螣国愿降,献玉玺,去王号,称螣侯,从此受震国节制,永不反叛,只求保留先祖陵寝与城郊万亩良田,安度残年……”
“走吧。”他将竹简塞进袖中,转身往城楼下去。
台阶上的血渍还没干透,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自己破碎的江山里。
城门缓缓开启。
螣王站在城门正中,粗布短打在盔甲洪流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对着厉翎的方向深深一拜,脊梁弯得像根被压折的芦苇。
“螣国降人,参见震王。”
厉翎坐在马上,盔甲披风里舒展,他看着螣王,抬手示意士兵收剑:“准你所请。”
亲兵呈上国书。
“传我令。”厉翎扬声道,“接管螣国都城,清点府库,善待百姓。”
“是!” 玄甲士兵齐声应和。
螣王被士兵引着往城郊别院去,背影佝偻得不成样子,他自己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要穿着粗布衣服苟活。
厉翎转头看向身侧的叶南,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眼,他的发丝被风掀起,眼底盛着澄澈与温柔,那里面没有了刀光剑影,只有寻常岁月。
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笑意已泄露了所有心事。
少时两人在屋顶虚绘的那轮缺月,终在今日的风里,圆成了满盈的模样。
城楼上的螣国旧旗已被取下,换上独属于震国的玄鸟旗号,随后几日,中原一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往四处飞。
一月后的早朝,厉翎立于螣国旧宫殿上。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透过殿门,“自今日起,震国易号为大宸,取玄元启运、宸极居中之意,年号开玄。”
厉翎的目光扫过殿内百臣,“迁都于螣国旧都,定名镇京,此处扼守西戎咽喉,朕与公子南将共守国门,以示华夏不可犯之威。”
叶南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镇京虽近边陲,却如利剑在鞘,可镇西戎,可护中原万里田。” 他抬手指向殿外的远山,“待城墙筑成,此处便是天下最安稳的屏障。”
厉翎颔首,续道:“即日起,设二圣临朝之制,凡军国大事,朕与公子南共议,凡民生政令,公子南与朕画批,同署大宸二字。”
厉翎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卷圣旨,与叶南并肩钤印,朱红的印泥落在绫缎上。
夕阳正斜斜照进大殿,厉翎与叶南并肩站在丹陛上,望着阶下连绵的朝服,相视一笑。
阶下百臣齐声应喏,朝服窸窣声里,叶南一身紫袍立于左侧,与厉翎并肩接受朝拜。
“另,”厉翎道,“颁《大同律》于天下子民,大宸境内,赋税一体,律法一体,通婚不限,互市免税。”
圣旨由内侍捧着,自大殿一路传出,经大街,贴于全国最热闹的市集。
镇京大街识字的书生踮脚念着,围观的百姓听得痴了,忽有人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陛下圣明!公子南圣明!”
刹那间,跪拜声如潮水般漫开。
风从运河水面掠过,吹遍中原大地。
“开玄元年,” 厉翎轻声道,“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中原尘埃落定,本来我的打算是写到这里便算完结,后面加几个温情的番外。
但是,如果故事止步于此,那它便只是一出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童话结局,厉翎和叶南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完美,却不完整。
童话可以止步于相拥的一刻,而史书却要载满一世的枯荣。
我不满足于只看到他们双圣临朝,接受万民簇拥的瞬间,我更想看厉翎与叶南如何在这片山河上,用余生一寸寸缝补好乱世,绘出那个他们想要的海清河晏。
我也想陪着白简之,看他在孤寂的岁月里,如何熬过那些最艰难的寒蝉长夜,践行他的诺。
我想写他们如何亲手垒起每一块太平盛世的砖。
我觉得这些经历应该都属于正文,因此,接下来的最后几章,我将陪他们走完帝王之路(没有番外),这不仅是一个结局,更是我心中唯一的《一世无双》。
感谢每一位朋友从开篇到现在的收藏与陪伴,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了写下去的动力,让我们陪他们一起走完吧[红心]
第93章
开玄元年秋,震国易号大宸,定都镇京的圣旨传遍六国。
原震国旧都的官署门前,挂了迁京文书,大小官员正忙着打点行装。
户部侍郎林枕月的府邸里,却不见多少箱器物,反倒堆了数十只大樟木书箱,小厮们踮脚往马车上摞。
薛九歌勒住马缰时,正看见林枕月蹲在最后一只书箱前,侧脸被秋日晒得泛着薄红。
他翻身下马,刚好林枕月回头。
“薛将军?” 林枕月慌忙站起身,“你不是去清点军械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薛九歌走到他跟前,拍了拍马车上堆得小山似的书箱,漫不经心的笑:“军械有亲兵盯着,少我一个不少,倒是林侍郎这儿,我不来瞧瞧,有些不放心。”
林枕月的耳尖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快要歪倒的书箱:“哪、哪有什么不放心,这些都是公子南批注过的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