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6      字数:2989
  马车一路疾行,车厢颠簸,也不知在夜色中行驶了多久,直到周遭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听不见半分,车夫才一勒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谢纨心下狐疑,撩起车帘朝外望去,只一眼,心下顿时一沉。
  只见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周遭环境的轮廓,地上竟然全是歪歪扭斜插在地上的石碑!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地问车夫:“这……是什么地方?”
  车夫道:“主人吩咐了,将两位贵人送至此处。稍后自会有人来接引二位前往鬼市。”
  谢纨心中暗骂,这外面怎么看怎么像一片荒芜凄凉的坟地,哪有半个人影?
  他登时有些后悔孤身一人和沈临渊来这鬼地方了。
  但一想到后续重要剧情,谢纨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一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一股混合着纸钱烧焦后的糊味,和潮湿泥土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谢纨的眉头紧蹙,他环视四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城外某处乱葬岗,地面上墓碑东倒西歪,荒草丛生。
  而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就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竟然不合时宜地停放着一顶轿子!
  那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通体都是刺目的红色,样式乍看有点像新娘出嫁时坐的喜轿,却又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上面朱红色的漆斑斑驳驳,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本色,只一眼就会给人极其不祥的联想。
  谢纨心里阵阵发毛,后背寒意直窜。四周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哪来的接引人?
  他回头看向那准备回程的车夫:“……接引的人在哪里?”
  那车夫伸手一指那轿子:“贵人只需坐进此轿中,稍安勿躁,静待片刻。自然会有人送二位入鬼市。”
  ?
  谢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走上前撩开轿帘往里一看。
  只见那轿子内部空间极为狭小,只够勉强容纳一人独坐,如何塞得下他们两个男人?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放下帘子,憋着一口气对车夫道:“这么小的轿子,怎么坐的下两个人?”
  那车夫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两人一眼,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迟疑道:“要不……两位贵人挤一挤?”
  谢纨:?
  眼见他面色越来越黑,那车夫顿了顿,又试探着指了指他们俩个,小心给出建议:
  “那要不……你抱着他,或者……让他抱着你?”
  第29章
  话说完了, 空气中更安静了。
  那车夫眼见气氛凝重,以及贵人脸上那几乎要实化的难看面色,十分识相地一扯缰绳, 调转马头。
  临走前, 他又回过头好心提醒道:“两位贵人, 子时马上到了, 一会儿轿夫来之前,务必在轿子里坐好, 千万莫要被人看去模样,不然会有大麻烦。”
  说罢,他马不停蹄地驾车走了, 徒留谢纨与沈临渊两人站在原地, 大眼瞪小眼。
  一阵凉飕飕的阴风打着旋儿拂过,谢纨瞪着那顶孤零零的轿子。
  相较于他全身写满抗拒, 沈临渊反而显得异常淡定。
  他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伸手掀开那轿帘,朝逼仄的内部看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车夫那个离谱的建议。
  随后, 他侧过头, 视线落在谢纨身上,让出轿门的位置:“王爷先请?”
  谢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他宁可坐在轿顶, 都不会跟沈临渊坐在一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奇异的乐声。
  那乐声调子古怪,似喜似悲,唢呐尖锐拔高,锣鼓敲得闷响, 在这死寂的坟地里幽幽飘荡,显得格外瘆人。
  谢纨奇怪地循声望去,只见坟地另一头的浓重夜色里,隐约浮现出一队人影,正朝着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那些人皆身着清一色的猩红衣服,面容一片惨白。
  谢纨见状登时一怔,然而仔细凝神一瞧,才看清那些人面上皆戴着毫无表情的纯白色面具,远望去便如同脸色惨白的纸人一般。
  若非出现的时辰地点都不对,他们这奏着乐的阵仗,看起来竟活脱脱像是一支送亲的队伍。
  谢纨暗自惊奇,这半夜三更,荒郊野岭,怎么会凭空冒出一支迎亲队?
  不等他多想,余光中,身侧的沈临渊忽然一动。
  谢纨腰间一紧,一条手臂不容分说地揽住他,他还未来得及挣扎,整个人便被带着进入那顶狭小的红轿中。
  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鼻腔里瞬间充斥了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
  下一刻,轿帘在他的面前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谢纨大怒,正想问他在做什么,抬眼却撞上沈临渊近在咫尺的目光。
  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无声地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谢纨一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也就在这刹那,外面的奏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很明显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他登时紧张起来,难不成这些人就是那马夫所说的轿夫?
  于是谢纨立刻屏息凝神,一动也不敢动。
  沈临渊无声地垂下目光。
  只见伏在他身前的人难得展现出这般安静的模样,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因紧张而睁得极大,鼻尖不时地轻轻翕动一下。
  谢纨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轿外那越来越近的乐声,丝毫未曾察觉到对方的目光。
  不多时,那乐声已近在咫尺,隔着一层薄薄的轿帘清晰可闻。
  随后他感觉到轿子晃动了一下,被人抬起来。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轿外响起:“吉时到,起轿——”
  随后乐声戛然而止,轿子狠狠晃动一下,接着便快速移动起来。
  谢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幅场景荒诞至极,他竟不知道去鬼市是这么个方式。
  然而轿子还没走出去多远,谢纨倏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此刻,沈临渊正稳稳地坐在那仅有单人宽的轿椅上,而自己,竟是以一个极其别扭又莫名契合的姿势,整个人几乎伏倒在了对方的胸前。
  是的,身下没有支撑,整个上半身几乎是完全伏在了对方的胸前。
  这样一来,导致谢纨只要轻轻一抬头,额头便能触到沈临渊的下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颈间脉搏沉稳的跳动,以及那似有若无拂过他发顶的温热呼吸。
  这个姿势,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过于暧昧了。
  谢纨耳根一热,心下顿觉不妥,小心地往后挪动些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然而这轿子内部实在过于狭小,他仅仅是极轻微地一动,身下那本就有限的支撑点瞬间消失,脚下一滑,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下溜去。
  他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本能地伸手一抓,牢牢攥住了沈临渊的肩膀。
  他这动作引得轿身猛地剧烈一晃。
  轿帘外传来一个尖细难辨男女的怪异嗓音:“贵人,地方还没到呢,您可要……坐稳啊……”
  谢纨:“……”
  他只好扶着沈临渊的肩膀,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未能拉开,反而比之前贴得更近了。
  衣料相互摩擦,发丝缠绕一处。
  更不用说,对方那温热的呼吸,近在耳畔,清晰可闻,每一次拂过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让他从耳根到颈侧都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谢纨极力克制着,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着痕迹地侧过头,试图避开那令人心绪不宁的气息。
  然而,也不知这轿子究竟行至了何处,脚下的路似乎变得异常颠簸,纵使抬轿的人脚步平稳,可轿身依旧一阵剧烈摇晃。
  谢纨一把攥住沈临渊肩头的衣料,可身体依旧被重重一颠,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他大惊失色,就在以为自己要从轿子里掉出去的时候,那只一直虚扶扶在他后腰的手忽然发力向上一托,竟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捞了起来。
  下一刻,谢纨身下一稳,竟是结结实实地……被叉着腿按在了对方的腿上。
  似乎是怕他再次滑落,那只揽着他的手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固定在这个位置上。
  谢纨登时感觉浑身血液轰的一下涌了上来,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火上烤。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
  沈临渊一个直男或许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