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6      字数:2991
  但对他而言,隔着几层衣料传来的体温,对方紧贴着自己腿/根的肌肉,以及腰间那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无一惹得他头皮阵阵发麻,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从相贴之处蔓延开来。
  谢纨尴尬地抿紧了唇,眼神飘向一旁的黑暗,试图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接触上转移。
  殊不知,在他极力躲避的视线的时候,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此刻正完美地融于阴影之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他每一次因呼吸所带起的细微胸腔起伏,额前被细密汗珠濡湿,黏附在肌肤上的柔软碎发,还有那双在黑暗里,因无法聚焦而微微失神的浅琥珀色眸子……
  一切细微的反应,都映在双眼睛里。
  沈临渊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眯,揽在对方腰后的手臂,无声地再次收拢了几分。
  谢纨在这寂静中煎熬着,丝毫没有注意对方的动作。
  鼻尖萦绕的属于对方的清冽气息越发浓烈,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的意识搅扰得恍恍惚惚。
  恍惚中,他听到对方忽然轻声道:“你这样僵着……不累么?”
  谢纨从迷蒙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竭力维持那点可怜的距离,两只手一直紧张地撑在对方的肩头,手臂早已酸麻不堪。
  他累。
  但是他有原则!
  于是谢纨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坚定道:“不累!”
  不知是否是错觉,话音刚落,他就感到紧贴着的胸腔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滑入耳中。
  谢纨:?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也不知在这煎熬中颠簸了多久,轿身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谢纨半晌,才迟钝地意识到轿子落地了。
  耳畔,早已不是一片死寂。
  不知从何时起,外界转为人声鼎沸,各种光怪陆离的谈笑声,吆喝声,以及诡谲却融入喧嚣的乐声,源源不断地涌进耳朵。
  谢纨这才一个激灵,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轿帘外,那个不男不女的尖细嗓音再次传来:“贵人,鬼市已到,请下轿吧。”
  谢纨手忙脚乱地从沈临渊身上撑起身子,踉跄着掀开轿帘,一头冲了出去。
  双脚踏上坚实却冰冷的地面,他登时安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只见眼前数盏红色的灯笼高低错落地悬挂着,散发出妖异朦胧的红色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也映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而方才前后左右还抬着轿子的人,已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转了过来。
  谢纨只觉面上一凉,一张质地坚硬的面具被覆在了他的脸上,遮掩了他的容貌。
  谢纨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定了定神,这才朝前方看去。
  只见这里竟然是一座不知深埋于何处的古墓。
  古墓的内部空间大得惊人,墓壁被修葺成城楼的模样,旁边不时有人经过,朝着那城楼走去,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与他一般无二的修罗面具。
  谢纨又朝前走了几步,只见城楼一左一右各题着一列对联:“百鬼夜行,非人非物皆过客;一市喧嚣,是宝是孽问初心。”
  谢纨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原来这就是鬼市……
  按照原文的描述,这地方虽然顶着一个“鬼”字,但事实上,却是世间除却魏都之外,一等一纸醉金迷,纵情享乐的好去处。
  传闻这里有天下规模最盛的地下温泉,有在寻常市面上连见都见不到的奇珍异宝。
  当然,最为人所知也最引人趋之若鹜的,还是这里拥有着全天底下最大的奴隶交易场。
  无论想要何种族裔,何种容貌,何种来历的“货品”,在此地皆可明码标价。
  这也正是谢纨此行的目的——他要弄清楚那些月落族的来历,以及他们和他的头疾到底有没有关系。
  正在他暗自思忖之际,身后某处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声:“王爷,王爷……”
  谢纨循声转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同样戴着修罗面具,穿着一身显眼的鹅黄色锦袍的人,身后也跟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侍卫。
  一见这风骚的颜色,谢纨就认出来,这必然是段南星无疑。
  他赶紧朝对方走去,刚靠近,便听段南星压低声音道:“你怎的才来,那奴隶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再晚几步,好货色可就都被别人挑走了。”
  谢纨随口敷衍:“路上耽搁了一点……哎,别说了,我们快走吧!”
  他刚要抬脚,忽然想起自己并非独身前来。
  不过沈临渊自然是不会愿意与他同路的,毕竟人家有自己的机遇和剧情线。
  谢纨善解人意地转过头,对身后自刚才起便保持沉默的人道:“殿下,不如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各自方便吧。”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然而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完全会错了意。
  下一刻,谢纨脚还未踏出去,肩膀先一步被人从后方牢牢按住了。
  接着,他听到身后人的声音幽幽响起:“王爷刚才说,要去哪里?”
  第30章
  谢纨只觉得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并未用多少力气, 却依旧令他动弹不得。
  他不由得疑惑地转头望去。
  沈临渊静立于纷乱人潮中,身披一袭毫无纹饰的墨色长袍,修罗面具覆住他的面, 遮去所有神情, 只余一段冷白清晰的颈线自领口延伸, 莫名显出几分料峭寒意。
  这身看似普通的装扮, 却丝毫掩不住他周身疏离的气场,使他在纷乱人群间孑然独立, 如寒刃破浊流,格外醒目。
  谢纨看不见他面具下的神情,也辨不出那闷在面具之后, 喜怒难测的语气之下的真实情绪。
  然而他这么一出声,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段南星显然也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 凑近谢纨,压低声音不解道:“王爷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谢纨心道,不带他来, 还怎么走剧情?
  他试着扭了扭肩膀, 想挣开对方的钳制,可那手指仍纹丝不动。
  谢纨只得转身避开段南星的视线,顺势将沈临渊拉到人稍少的角落, 压低声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鬼市子时开市,卯时即散,时间宝贵,你不抓紧时间去找女二,缠着我做什么?
  沈临渊的面具微垂,仿若没听到他的问话, 只淡声道:“难不成解忧馆已然满足不了王爷的胃口,所以才要特地跑到这里,寻些新鲜的乐子?”
  此话一出,谢纨眉头都皱了起来,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哪怕他再迟钝,也听得出沈临渊话中那若有似无的刺。
  只是这人向来情绪不显,话音难测,一时之间,谢纨竟摸不清他这话锋究竟指向何处。
  他不开心,自己来办正事,怎么就跟解忧馆扯上关系了?
  于是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下意识与其解释:“本王来这里是有正事的,并非……”
  “既然是正事。”
  沈临渊却不等他说完,已然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他上前半步,几乎是贴着谢纨的身侧越过他,袖摆拂过了谢纨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临渊自当随行。”
  谢纨:“……”
  他看着那人自作主张走在前方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只好闷闷不乐地跟上去。
  段南星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此刻他扶了扶面上的面具,示意谢纨跟上他的步伐。
  等走出了几步,谢纨才发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而且如同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不多时,他就见前方人海簇拥的地方,赫然矗立一座通体以阴沉木搭建的巍峨门楼。
  此时恰好到了子时,门楼高处铜钟轰然震响,一声接一声,整整十二响,每一声皆沉沉击穿夜幕,回荡不绝。
  随着钟声落定,城楼下方的两扇门缓缓朝内开启。
  门隙之间,喧嚷人声轰然涌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就像是交织着欲望与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谢纨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
  而就在这时,身侧的段南星忽然凑近他,随后指了指那巨大的门洞,压低声音快速道:
  “王爷,那里面就是奴隶场了。你且先随意逛着,子时三刻……我们就在场内最高的那幢楼底下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