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6 字数:2987
就在谢纨怯怯地想要缩回手时,承霄却忽然出手,狠狠扼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腕间传来一阵剧痛,谢纨惊愕地抬头望去,发现自己双手不知何时已被粗糙的麻绳吊起,腕上已是伤痕累累。
他茫然地低下头,只见双脚悬在半空,整个人被高高吊起。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就像他穿越而来时见到的沈临渊那般凄惨。
沈临渊……
谢纨迷茫地抬眼,正对上一双寒意刺骨的眸子。
只见面前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雪色袍摆曳地,漆黑长发如瀑,那双眼睛浓重得化不开。
谢纨怔怔地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沈临渊?”
男人没有说话,他身侧传来一声娇笑:“陛下,他还认得您呢。”
谢纨转头,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华服的丽人依在沈临渊身旁,银发如月华流泻,发间点缀着细碎的金链,涂着蔻丹的纤手轻轻搭在沈临渊肩头。
谢纨瞪大双眼,望着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南宫离”。
南宫离倚在沈临渊身侧,睥睨着狼狈不堪的谢纨:“容王,魏朝已灭,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还有什么遗言,陛下听着呢。”
谢纨嘴唇颤抖:“什,什么意思……”
两个宦官抬着两个木匣上前,放在谢纨面前。匣盖开启的瞬间,谢纨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见里面赫然是两颗发丝凌乱的人头!
沈临渊冷笑一声,剑尖指向那两颗面目模糊的首级:“谢纨,这是你皇兄,这是你那侍卫,怎么,认不出了?”
谢纨耳畔“轰”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登时如离水的鱼般拼命扑腾挣扎,缚着双手的绳索应声而断,整个人重重摔落在木匣前。
谢纨惊恐地爬起,却见沈临渊俯身提起一颗人头,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既然容王认不出,朕便帮你好好认认。”
“滚开!别过来!滚开!!”
他嘶吼着向后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然而那人却越逼越近,慢条斯理地向他伸出手——
“阿纨!”
谢纨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额发,只见面前人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正要触碰他。
他大叫一声,狠狠打开那只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两人同时怔住。
谢纨急促地喘息着,眼前的血腥景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山洞景象:潮湿的石壁,跳跃的篝火,还有......
他怔怔地望向眼前的人。
沈临渊依旧是梦中的模样,墨发白衣,轮廓分明。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冰冷,只有毫不掩饰的关切,那目光太过灼热,烫得谢纨瞳孔微颤。
“……阿纨?”
沈临渊收回被打得泛红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做噩梦了?”
谢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神仍带着几分恍惚:“你是谁?”
沈临渊的心一沉。
方才那一瞬间对方面上流露出的陌生与恐惧,让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对方拥入怀中,用体温驱散那显而易见的惊惶:“我是沈临渊,别怕,我在这……”
谢纨朝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临渊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垂下。
因为在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这个曾经数次救他于危难的人,眼中盛满的不是方才的信任与依赖,而是浓浓的恐惧。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怕我?
沈临渊艰难地压下想要拥他入怀的冲动,声音放得更加温和:“阿纨,你梦到什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谢纨低下头,脑仁仍旧一阵阵抽痛,仿佛在提醒他方才那个过于真实的噩梦。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道:“沈临渊,你知道你的以后吗?”
沈临渊微微一怔。
不等他回答,谢纨撇了撇嘴,嘟囔道:“你以后会妻妾成群,儿子多的能组成军队。”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沈临渊哑然失笑,以为他尚未清醒,便顺着他的话温声安抚:“是这样吗?那你呢,你以后会在哪里?”
谢纨沉默良久,久到沈临渊以为他不会回答,方才缓缓转过头,定定地望进他的眼睛。
“我死了。”他说。
“你杀了我。”
沈临渊唇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火光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剧烈跳动,映出谢纨苍白的面容。
那句轻飘飘的“是你杀了我”如同淬冰的利刃,刺穿了他此刻所有的镇定。
他本能地伸出手,然而谢纨再一次避开他的手。
“阿纨……”
沈临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看着我。”
谢纨想要移开视线,一只手却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他的目光转回来。
与幻觉里的不同,那从掌心传来的暖意奇异地驱散了心头的惊惧,谢纨轻轻一颤,终是抬起头。
“那只是梦。”
沈临渊一字一顿,声音坚定:“不管你梦到什么了,阿纨。我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包括我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倾身,望进谢纨惊魂未定的眼底:“你听清楚。”
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未来我是何种身份,身处何地,我绝不会伤害你,我只会……”
他顿了一下,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在唇边辗转片刻,最终被其他的承诺所替代:“……我只会保护你。”
他每个字都重重地落在谢纨心头,谢纨不自觉地咬住唇角。
沈临渊抬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若你还是怕。”他低声说,“我便坐在这里守着你。或者你若不想睡,我就陪你说话,说到天亮,都好。”
接着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物,牵过谢纨的手,放入他掌心。
谢纨垂眸,只见那个熟悉的荷包静静躺在手中,针脚细密,边角已微有磨损。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眼睫不由自主地颤动。
若说第一次相赠,尚可解释为报答他在魏都多日的照拂,这第二次的郑重赠予,其中的情意已如明月照积雪,分明可见。
他若再故作不知,便是自欺欺人了。
谢纨暗自咬了咬牙。
虽然不明白剧情怎么会跑偏如此,沈临渊为何会突然对他这般……可他尚且不知自己命数几何,在没解决这头疾之前,怎么可能想其他的?
再说,如今两国国事紧张,尚且不知之后的局势发展,他一向明哲保身,哪里会淌什么浑水?
正这般想着,只听沈临渊的声音低沉:“……我之前想了很久,始终不解你为何不愿收下。或许……是觉得这东西太过粗陋,我知道眼下无法给你更好的,但我向你保证,待他日——”
“沈临渊。”
极轻的三个字,却令沈临渊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住了咽喉。
谢纨依然低垂着眼,面上的恐惧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伤的平静:“我没有嫌此物简陋。”
他轻轻拿起那只荷包,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而后极其珍重地纳入怀中,抬眼时目光清澈如泉,却又带着刻意的疏离:“这个,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如你所说,是你我之间……情谊的见证。”
未等沈临渊回应,他再次开口,语气淡然却如利刃出鞘:“只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沈临渊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
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你……想要什么呢?”
谢纨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一横,决定把话说绝:“你问这个有什么用?”
他有意断绝他的想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语锋利如刀:“就好比我说我想要当天下共主,你还能将天下送给我不成?”
毕竟,原文里江山和后宫,是沈临渊绝不容触碰的两条底线。
果不其然,沈临渊唇线紧抿,眸色沉如化不开的浓墨,深得望不见底。
谢纨看着他这般神色,轻叹一声,打算彻底断了对方的希冀:“何况,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寸寸碎裂。
沈临渊看着他,所有未竟的言语与期许,都凝固在了那双骤然暗下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