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6      字数:3067
  谢纨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可信,刻意放柔了声音,让语调带着几分缱绻:“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是我心仪的人。”
  “他生得俊美,性情温润,无论文韬武略,皆是一等一的出众。”
  沈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是么……怎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纨单手托腮,继续编织着这个谎言:“当然是啊,因为是最珍视的人,所以想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都不愿让别人知道。”
  沈临渊的眸子又暗了几分,他深深吸气,试图缓解心口传来的阵阵抽痛。
  恍惚间,只听谢纨继续道:“而且他不止处处都好,连名字也格外动听。”
  他微微一笑,刻意让这个笑容染上几分甜蜜:“他叫承霄……你说,是不是很好听?”
  话音方落,原本垂着头的沈临渊倏然抬眼。
  谢纨正自顾自地扯谎,差点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采亮瞎了眼。
  只见沈临渊定定地注视着他,方才的颓唐之色一扫而空,唇角似要扬起,又强自压下,紧接着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般反复数次后,就在谢纨怀疑他是不是中风了的时候,他的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是么。”
  他说。
  第59章
  沈临渊的语气实在太过云淡风轻, 倒让谢纨一时摸不透他究竟是喜是悲。
  他偷瞄对方一眼。
  只见对方正看着他,目光过于专注,谢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连声音都打了结:“是,是啊。”
  沈临渊眼底的温度未减分毫,反而追问:“那你能否再说说, 他还有什么优点。”
  谢纨:?
  他古怪地瞥了对方一眼,完全猜不透他为何要问这个。
  然而为了保证故事的真实性,他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地胡编:“他长得好看,性格好……”
  沈临渊道:“这个方才说过了。”
  “……”
  谢纨仔细一想,好像确实说过了。
  他歪了歪头,努力续编:“那他……他还武功高强,剑法超群。”
  沈临渊道:“这个也说过了。”
  “……”
  谢纨蹙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对方。
  他咬了咬牙, 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 索性放开了胡诌:“而且他厨艺也极好,尤其擅长香辣菜式, 什么麻婆豆腐、辣子鸡丁、水煮鱼, 都特别拿手!”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编得未免太过荒唐。
  闻言,沈临渊没有再提出质疑, 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状,谢纨绞尽脑汁,又挤出几句:“他待人宽厚,体恤下属, 从不摆架子……”
  沈临渊点头道:“知人善任,是为君者的美德。”
  “他、他还过目不忘,博览群书……”
  “勤学不辍,确是良习。”
  谢纨编得口干舌燥,几乎要将“承霄”夸成天上有人间无的完人。
  而沈临渊始终从容不迫,不仅全盘接受,甚至还时不时加以点评,仿佛在听夸赞自己一般坦然。
  最后谢纨终于词穷,自暴自弃地总结道:“总之……他就是这般十全十美的人!”
  闻言,沈临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确实。”
  “……”
  谢纨彻底无语,感觉自己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棉花上。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少说也要让他消沉几日,结果没想到对方立马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难道做男主的脸皮都这般厚不成?
  他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开口:“你既然知道了,那……”
  “我不介意。”
  “……”
  谢纨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临渊直起身,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介意。”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谢纨,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何况阿纨能寻得这般良配,我也替你欢喜。”
  他向前倾身,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若是哪天……阿纨对他生了厌倦,我随时都在。”
  谢纨瞠目结舌地瞪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抓起旁边散落的野果闻了闻——难不成这果子有毒?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沈临渊。
  沈临渊对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恍若未觉,信手拈起一枚野果剥着外皮,眉宇间竟透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他将剔透的果肉递到谢纨面前:“头还疼么?”
  谢纨回过神,这才发现说话间,那蚀骨的疼痛不知何时已退去。
  他抚了抚额角,有些奇怪……往日这头疾发作时,总要一日一夜方能缓解,怎么今日消散得这么快?
  他正在纳闷着,沈临渊伸手将他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耳后,轻声道:“北泽有位隐于乡野的医师,医术颇为精妙,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谢纨不解:“可连洛陵和南宫寻都束手无策,旁人又能有什么良方?”
  沈临渊道:“总要试过才知。只要尚存一线希望,便不该言弃。”
  他收回手,望进谢纨的眼底:“我带你去找他。”
  洞外月色如水,透过藤蔓照进山洞,流淌在两人之间。
  谢纨沉默下来,抬眼望向他:“沈临渊,你这是……要带我回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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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摧城,暴雨如注。
  太极殿内,儿臂粗的鲛烛在穿堂冷风中明灭不定,将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如同鬼魅。
  监门官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官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颤抖的身躯上。
  在他身侧,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正散发着腥气,一个时辰前,他的上司刚在此处引咎自戕。
  “陛下明鉴!”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那日…那日确实是容王殿下亲口下令,命下官放那几人出城!下官纵有千般胆子,也万万不敢假传王爷钧令啊!”
  龙椅之上,烛光在谢昭眉目间投下重重阴影。
  他仿佛全然未闻官员的哀告,只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卷刚由禁军呈上的密报。
  良久,"啪"的一声,他合上册子,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朕不在乎北泽蛮子何时逃出城的。”
  他抬起眼,目光刺向下方战栗的官员:“这上面写着容王被一个月落奴劫持,这么多天过去,你们既没找到那月落奴的踪影,也没寻到容王的下落。”
  他微微前倾:“那么容王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官员呼吸一凛,仓皇道:“陛下,那日容王独自策马出城,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告知下官去向,下官……下官实在……”
  恰在此时,殿门洞开,一名禁军统领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巡防营在城外西北方向一座河畔茅屋内,发现一具女尸,经辨认,正是劫持王爷的月落奴。”
  谢昭摆了摆手,侍立两侧的近卫将监门官拖出殿。不过片刻,两名禁军抬着一具白布覆盖的尸身放置在殿中。
  谢昭玄袍曳地,踱至尸身前:“掀开。”
  侍立一旁的宦官连忙上前掀开白布。
  一张少女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淡色的眼眸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银白长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谢昭扫了一眼:“调查过她的身份吗?”
  一旁的禁军统领连忙回禀:“陛下,此女曾假扮宫女潜入宫中,肩头确有愈合的箭伤。但经查验,各宫并无宫女失踪记录。”
  “死因为何?”
  “回陛下,她后背中过一箭,看伤口应是巡防营的箭矢所致,但并非致命伤。”
  禁军统领随即指向她心口处一道竖状创口:“真正致命的,是这一刀。创口极深,边缘齐整,凶器应当异常锋利,方能一击毙命。”
  紧接着,他又将一样东西呈上:“陛下,在发现尸体的茅屋外,还寻得了此物……”
  谢昭侧目看去,只见那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他执起短刃看了看,乌木刀柄上并无纹饰,但锻造刀刃的材质……
  他仔细端详片刻,指腹轻轻抚过刃口,随即递还给禁军:“去查清锻造此刃的材质。”
  禁军领命而去,侍立一旁的赵内监见他眉宇间戾气翻涌,似乎是头疾将犯的前兆,急忙捧着温好的药酒上前:“陛下息怒,且饮盏安神酒……”
  白玉散在温酒中缓缓漾开琥珀色的涟漪。
  谢昭凝视着盏中浮动的流光,忽然玄袖一拂,金盏应声坠地,酒液四溅,晕开一片暗色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