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赴月摘星      更新:2026-02-02 13:36      字数:3088
  乔尔藩会说什么,洛景澈能猜到一些。
  但弑父之名太过恶毒,乔尔藩究竟以何理由,把明月朗逼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他对此事默然不言,洛景澈难以想象。
  他手中唯一拥有的把柄,便是确认了乔尔藩从来不是他的什么舅舅。
  秦妃或许真的与他有旧,但他的情深意重,只是他满腹野心的借口。
  ……可现在,谁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从许世荣的折子里知道了原来洛景诚也在边北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也是洛景诚,将明月朗带到了边北。
  洛景诚在整个局里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无从而知。
  ……但,洛景诚是他心中拔不去的毒刺,也是无法愈合的溃痈。
  无论是明月朗的“自有主张”、“无法详陈”,还是洛景诚见缝插针的跳脚。
  亦或是,他们再次同行的事实。
  都让他疲累至极。
  回到宫中,他睡了极长的一觉。
  醒来后,他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帏帐失神了很久。
  内殿里,又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或许是复仇之路走得还算顺畅,也或许是因为过上了一段温情日子,让他几乎快忘记了他是为何而来。
  他缓缓坐起身,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前世临死前的空洞感,正一点点重新蔓延开来。
  只是这一次,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洛景澈,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来晚啦(虽然可能无人在意),一个过渡章节,下章苦哈哈小情侣们要见面了[可怜]
  第63章 岁末
  天成五年。
  “安公公……”
  安顺正向几个宫女吩咐着明日岁末宫宴的事宜,听到最近刚提上来的小未子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叹了口气。
  他示意几个宫女稍候,将小未子扯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道:“又怎么了?”
  “我就让你去浇个花,这都能出错吗?”
  平日里安顺待下也还算温和,但这已经是小未子近日来连着犯的第三个小错了。
  听着安顺有些严厉的声音,小未子吓得一哆嗦:“……奴,奴才是浇着花呢,但是,但是只顾着瞧在角落里没浇到的一株……”
  他哭丧着脸道:“一时没注意,不小心给脚下那株踩死了……”
  安顺闻言心头一紧,冷声道:“是哪一株?是平日里陛下看得最要紧的那个吗?”
  小未子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那盆兰花陛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它呀!”
  安顺微微松了口气。他看着小未子如鹌鹑似的站在自己跟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齐公公推荐来的小太监,虽然人心眼不坏,但终究还是没那么机灵。
  不过陛下一直都是个重感情的,他还记得当年出宫承了那负责采买的齐公公的恩情,所以这齐公公推荐来的小太监,他也就留用了。
  “……近来操办宫宴事忙,陛下不一定能注意得到。把死的那株拔了,再种点儿别的上去。”安顺说道,“绝不允许再犯,听懂了吗?”
  小未子忙应道:“是,是,小的再不敢了。”
  谈话间身侧数个宫女太监来往而过,似是都有事要同安顺商量。
  安顺揉了揉额角,挨个处理起来。
  他刚伺候洛景澈那会,洛景澈极不喜宫中人多,整个内宫留下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不知为什么,这两年他却是默许了安顺逐步往宫内添置些奴才。虽然他还是不需要人贴身伺候,但整个宫中终于是多了些人气。
  安顺将活儿都吩咐下去,挨个叮嘱好了,才瞧着天色,该是去提醒陛下用些点心的时候了。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踏进了殿内。
  御书房里早早点好了暖炉,所以极为暖和。那个人还是数年如一日地坐在明黄锦缎覆盖的长案之后,只是他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书卷之中,所以身影不甚清晰。
  安顺眼尖地瞧见,今日还未得他提醒,陛下手跟前已经放了一盘酥饼。
  在陛下身侧研墨的心巧听到动静抬了头,看到安顺进来,朝他笑了笑。
  安顺弯了弯眼睛,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陛下,您看了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吧。”心巧轻声说着,“奴婢一个时辰前拿来的酥饼,您都还没尝一口呢。”
  伏案的人经了这句提醒,才稍稍从桌前如山的卷宗之中动了动。
  隔着层层叠叠的书卷,安顺终于能看到这位年轻帝王的脸。
  三年多的时间,足够一个虽羽翼未丰但野心勃勃的帝王站稳脚跟。
  在这三年里,他一刻也不曾停歇。开科举、理朝堂,治民生、重征兵……
  难以想象,这个皇帝登基之初所面对的是群狼环伺、四面楚歌的艰难局面。
  一千多个日夜,竟也就这么眨眼般的过了。
  兜兜转转,当今陛下甚至还未到弱冠之年。
  洛景澈放下了笔:“……是该休息一下了。”
  少年帝王初长成,脸上再不复往日的青涩模样。
  这些年被权力养得愈发雍容成熟的帝王,配上他那堪称昳丽的面容,衬得整个人如画中的谪仙般灼眼高贵。
  接连看了数个时辰的折子,也确实有些累了。洛景澈眉间微蹙,有些惫懒地向身后靠了靠。
  残余在他隽秀眉眼间的那点儿疲态,却更给他添了几分慵懒韵味。
  饶是已经进宫伺候了他三年,心巧还是扑闪着挪开了目光。
  ……不敢看。
  安顺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汇报了:“陛下,方才小未子来报,他在小花园浇花时……不小心毁了一株花草。”
  洛景澈睫毛微动了动:“……毁了便毁了吧。”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倒是让安顺有些意外。安顺踌躇道:“奴才已吩咐人补种上,定不会影响到明日的宫宴。”
  良久,他才听到洛景澈淡淡的嗯了一声。
  安顺汇报完了,这便想退下去的时候,听到洛景澈又开口问道:“……明日就是岁末宫宴了?”
  安顺道:“是。”
  ……这么快吗。
  洛景澈垂了眼,目光落在他刚批过的那道折子上。
  已经是第四年的冬天了,再过半月就是新年了。
  皇帝没有再开口,安顺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安顺听到洛景澈的声音有些含糊地问道:“明日宫宴,各地太守及外驻将领都要回京述职吧?”
  安顺心念一动,应道:“是,奴才听说好些地方的大人们都已到京城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
  安顺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是皇帝不开口问,他没办法说。
  终于,洛景澈的声音含混着传来:“……明将军呢?”
  安顺躬身,垂眸道:“……明将军那边,好像还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吗。
  是不来了,还是还没到?
  洛景澈嘴唇微动,想要再问一句,却突然又失了兴致。
  “你去忙吧。”洛景澈合上了眼,“这里有心巧,你可放心。”
  安顺压下嘴边的那句本来要说的话,低头退了出去。
  心巧站在一侧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地看着洛景澈假寐的脸。
  这三年,她几乎是看着陛下一日一日地变得沉稳寡言,变得……越来越像个皇帝。
  ……昔年她在风情坊初见的那个少年公子,终究还是随着岁月远去了。
  但是当他合上眼的时候,依稀还能从他那如画般的眉眼中看出那个温润公子的影子。
  ……不过,不管是公子还是陛下,她和哥哥都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他,直到最后。
  翌日。
  “今日便是宫宴了,做事、说话,都仔细点儿,”安顺看着眼前几排低垂着眼的宫人最后叮嘱着,“都明白了吗?”
  “是。”
  看着他们各个有序分散开来,安顺稍稍安了心,抬眼向议政殿望了望。
  从今日晨起,便有从各地赶来的太守及官员们向陛下述职汇报。
  来往官员多,述职一直要持续到今晚夜宴开场,甚至到未来数日,陛下都不会有片刻歇息。
  安顺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陛下身子扛不扛得住。
  而且,宫中人一多,就容易生事。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有一事儿还不曾细细嘱咐过。刚想去寻人,却听闻身后传来一清亮的少年声音:“安公公!”
  安顺转过身,眉眼柔和了些:“黄副将。”
  眼前身着御林军盔甲的少年眉目俊朗,身形修长,站在原地朝安顺一拱手:“安公公,御林军已集合完毕,随时待命。”
  正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起来清爽明朗,他眼睛极亮,神采奕奕地看着安顺。虽然没说什么,却明显是一副求夸赞的模样。